看著林曉那副拼命的樣子，再想想院子裡那個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我除了把腦袋埋得更低，手指在鍵盤上動得更快，還能做什麼呢？
沒辦法，我也要活著。
哪怕只是像現在這樣，人不人鬼不鬼地喘著氣。
螢幕上，那個被我偽裝成的“獨立女性”賬號，還在和好幾個“潛在客戶”同時周旋著。
發嗲，撒嬌，偶爾透露一點“舅舅在證監局”的虛假內幕訊息……這些曾經讓我噁心得睡不著覺的話術，現在幾乎成了我的本能反應。
負罪感？還有，像背景噪音一樣嗡嗡作響，但己經被對捱打、被關籠子、甚至更慘下場的恐懼壓到了最心底。
下午，辦公區裡一陣細微的騷動打斷了這片死氣沉沉的鍵盤聲。鐵門那邊傳來呵斥和推搡的聲音，又來了幾個新人。
兩男一女。
倆男的，一個年紀較大，另一個男的看起來都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沒褪盡的學生氣，眼神里充滿了初來乍到的驚恐和茫然，他們緊緊靠在一起，看樣子是認識的。
強哥掃了他倆一眼，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一個打手：“把這倆捆一塊兒，扔B組那邊去。”
另一個女的，年紀也差不多，穿著條己經髒了的白裙子，瘦瘦小小的，一首在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但不敢哭出聲。
強哥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打量貨物般看了看，然後一把將她推搡到我們這邊女生多的區域。
“你，滾那邊去！以後就跟她們一起！”他指著我們這片。
那女孩踉蹌著跌撞過來，差點摔倒，被我旁邊的大姐下意識扶了一把。她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縮回手，抱著自己的胳膊，蜷縮在分配給她的小小工位裡，肩膀不停地顫抖。
監工扔給她一張和我們一樣的“話術單”，惡聲惡氣地命令：“背！今天晚上之前背不下來，別想吃飯！”
女孩拿起那張紙，手抖得紙張嘩嘩作響，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那些印刷體的詐騙臺詞上，暈開一片模糊的墨跡。
我看著她，就像看到了一個多月前的自己。也是這樣的恐懼，這樣的無助，覺得天都塌了。
但現在，我除了在心裡默默嘆口氣，甚至不敢多看她幾眼，生怕引來監工的注意。
我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個一同被帶來的、年紀稍大的男人。
他大概三西十歲，穿著件舊夾克，臉上有些風霜的痕跡，眼神不像另外兩個年輕人那樣慌亂，反而有種沉沉的、讓人看不透的東西。
他沒有被和年輕男人安排在一起，而是被強哥單獨拎出來，上下打量了好幾眼，然後對旁邊的人低聲交代了幾句什麼。
那人點點頭，竟首接帶著這個中年男人離開了辦公區，往園區更深處的管理層辦公室方向去了。
剛剛說兩個人一起去B組，這會怎麼單獨拎出來一個？
這有點不尋常。
一般來說，新來的“豬仔”不都是先扔在這裡“培訓”和“適應”嗎？他怎麼會被單獨帶走？
不過，這點疑惑很快就被拋到了腦後。在這裡，好奇心是奢侈品，也是催命符。
我自己還泥菩薩過江呢，哪有精力去管別人的閒事？
我重新把注意力拉回自己的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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