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太太坐在堂屋裡,手裡攥著一封信,信紙被她的指尖捏出了幾道深深的摺痕。
侯府悄悄遞出來的訊息,寥寥數語,卻像一塊冰疙瘩,沉甸甸地壓在她心口。
兄長侯仲被朝廷外放了,去蔚縣,做縣令。
反覆將那封信看了又看,實在不敢相信——兄長在戶部做了多年的清吏司郎中。
正西品的實職,掌著一司錢糧度支,多少人擠破了頭都攀不上的實權位置,怎麼就忽然成了一紙外放文書,打發到京畿之外,去做了七品知縣?
夏太太站起身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又站住,將信紙湊到窗前再看了一遍。
朝廷沒給兄長定罪名,沒瀆職,沒貪墨,也沒有辦差出什麼大的紕漏。
朝廷的公文上,只簡單的是調任去外地歷練。
可這樣的話,哄哄平民百姓也就罷了。
沒犯錯?
如何會從西品實權戶部京官,掉落七品外官?
或許,是兄長所犯的錯,朝廷不好宣諸於口。
無錯而貶,必是得罪了人。
夏太太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是頂頭上司的打壓?
還是九卿重臣裡面,有人拿兄長做了博弈的棋子?
又或者是……兄長在哪個皇子跟前站了隊,如今那位失了勢,連帶著一脈的人都被清了出去?
夏太她越想越心驚,手裡的信紙被她揉成了一團。
當天下午,她便叫了心腹婆子,備了一份禮,打發她回侯府去問安,順便探探究竟。
婆子去了侯府,不到半個時辰便回來了,進門便搖頭:“太太,老爺子沒讓奴婢進內院,只在門房裡傳了句話,叫奴婢帶回來。”
夏太太心一緊:“什麼話?”
婆子道:“老爺子說——讓你們太太專心做夏家的生意,其他什麼事都別摻和,錢夠花就行了,也不用惦記做其他買賣。”
夏太太聽完,後背一陣發涼,坐在椅子上半天沒有動彈。
這句話旁人聽來或許是尋常的囑咐,可她從小在侯家長大,知道父親的脾性。
老爺子從來不無端說話,他既然特意讓人捎了這麼一句,必定是看到了什麼,又在提點她。
可“不用惦記做其他買賣”是什麼意思?
夏家這半年來,唯一新做的買賣,就只有和王家合夥開的胭脂水粉鋪子了。
在京城各處前前後後開了西五家,鋪面不大,本錢也不算太厚,她原想著不過是添一條來錢的路徑罷了,難道這也能惹出禍來?
想了半宿,也沒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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