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戲班子?
剛才還說不要太隆重?
王熙鳳笑著解釋:“咱們不請整臺戲班子,只請戲班子的兩個小旦,過來素衣唱,不用上全妝,給我們唱兩三段精彩的,聽一個半個時辰,便成了。”
“這倒可以,虧鳳丫頭想得周到。”賈母點頭同意。
賈母又看向李紈:“大奶奶,鳳丫頭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你也幫襯著些。你們妯娌兩個,搭起手來才穩當。”
李紈微微欠了欠身,笑道:“老太太放心,鳳丫頭辦事最是麻利不過的,我不過幫著打打下手罷了。”
王熙鳳見事情議得差不多了,又站起來,拍了拍手,笑道:“那老太太就安心等著吧。後日早上我讓廚房先把壽麵做上,再去庫房裡挑幾件應景的陳設擺上。對了,寶妹妹喜歡什麼花兒?我讓花匠搬幾盆新鮮的擺在席間,也添些喜氣。”
寶釵被她問得有些不好意思,搖了搖頭道:“不拘什麼花,隨你安排就是了,大家聚在一處說說話便好。”
王熙鳳笑著道:“寶玉又特意來找老太太說了,咱們做嫂子的還能不盡心?你就安安心心等著做你的壽星吧!”
日光漸漸西斜,窗外的芭蕉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琥珀又捧了一盤新蒸的桂花糕上來,姑娘們圍著賈母說說笑笑,滿室都是甜軟的香氣。
湘雲走到探春身旁,兩人悄悄商議,後日晚上的小宴,姐妹們自個兒一起過,湊一些銀子,請後廚預備精緻小菜和鮮果,在蘅蕪苑裡再聚一聚,單獨給寶姐姐賀壽。
…………
這數月來京城戒嚴,南邊來的商船都堵在通州碼頭上,給夏家供貨的老渠道,早也暫時停了。
眼下憑空接下這樣一筆天大的單子,肯定是大喜事,但也要小心應付。
若按時交不出,不光賠了銀錢,更壞了夏家在宮裡的信譽,往後皇商的資格怕也難保。
到了午後,夏太太命人請大掌櫃、二掌櫃、三掌櫃到大廳議事。
三個掌櫃進了廳,見太太坐在臨窗的椅子上,左右有西個嬤嬤。
夏太太面色沉靜,手裡掐著一串碧玉佛珠,炕几上攤著那份單子。
夏太太將摺子遞過去,等三人輪流看完了。
膠、肉桂、附子、川穹、當歸等數十味藥材,後頭標註的斤兩與成色都極嚴苛,合計銀兩果然正是六十萬兩。
夏太太緩緩開口:“六十萬兩的冬令單子,內務府的單子上,雖說寫三個月交付,內務府的官員說了,要得急了些,也可以放寬到半年供貨。”
南邊的貨過來比平時要慢,北邊的路,是京城走私的藥材。
大掌櫃道:咱們庫裡現存的藥材,我略粗估計,連十萬兩的零頭都湊不上。
二掌櫃沉吟片刻,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太太,內務府的單子接了,務必得做好。既然單子上寫最早可三個月供貨,咱們就應該早點供。”
二掌櫃道:只是眼下的難處,實實在在擺在這裡。南邊進貨,走水路一來一回最快也要西個月,可如今京城戒嚴,所有外來貨物都得在城外官倉裡驗上二十日,等放行時黃花菜都涼了。
“至於北邊來的貨,是京城地下的買賣,太太應該聽說過,京城這兩三年,從張家口、大同過來的藥材,全被京城的一股不知名的勢力把持了。這幫人神秘得很,既不像是官面上的人,卻像是正經商幫,做事很公道。凡有北藥進京,都是他們買下來,價錢不算很貴,還挑買家。”二掌櫃有些猶豫,還是介面道:“大掌櫃說的是。我託人打聽了許久,也摸不清那夥人的底細,只知道他們領頭的是個外號‘金面虎’的,從不露面,只派幾個手下在外頭接洽。凡是跟他做買賣的,都得先交一筆不菲的‘過路銀’,再按市價買貨。可就算這樣,咱們想交銀子都找不著門路,人家不搭理咱們。”
二掌櫃猶豫了一下,忽然道:“太太,我認識一箇中間人,專售賣京城地下藥材走私的營生,姓胡,叫胡二。這人原是南邊藥販子出身,流落在京城,不知怎麼搭上了京城這條線,專做夾帶私貨的買賣。咱們夏家素來以南邊進貨為主,只有偶爾缺一兩味急用的,才從他那裡補過幾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