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大亮,薄葉宅邸便籠罩在一股異樣的氣氛中。
薄葉健一眼底佈滿血絲,臉上昨日留下的青腫未消,更添幾分倉皇。
他幾乎是一夜未眠,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便胡亂套上衣服。
連薄葉妙子喊他吃早飯的聲音都充耳不聞,腦中只有一個被恐懼催生的念頭在尖嘯:
找買家,賣房子,填窟窿!
急匆匆拉開家門竄了出去。
必須找到人接手,必須馬上拿到錢。
這個念頭完全燒燬了他的理智。
在他心裡,這棟宅子早己與薄葉健一這個名字緊緊綁縛在一起,他篡改房契、居住其中、支配一切。
久而久之,那份虛妄的權屬感早己深入骨髓,變成了連自己都深信不疑的事實。
他從未真正想過,或者說,長久以來他都刻意迴避去思考一個根本問題。
那紙房契背後真正的法理歸屬,那份哥哥臨終前可能留下的囑託。
侵佔的時日久了,偷來的也彷彿成了自己的。
他前腳剛走,宅子裡壓抑的寂靜還沒持續多久。
一陣沉重而不耐煩的拍門聲便“砰砰”響起,震得門框都在顫。
薄葉妙子心頭一跳,暗罵一句“誰這麼早觸黴頭”,拉開門閂。
門外站著的,正是滿臉橫肉、神色不善的熊谷甚八。
他昨日從幾個“好心”鄰居那裡“偶然”聽說,薄葉健一欠了貸爺一屁股債,房子都快保不住了,那八十日元的聘禮怕是早填了窟窿。
再一琢磨,他那侄女擺明了寧死不從,自己就算硬娶過來,說不定還得跟著背一身債……
這賠本買賣,他熊谷可不幹!
“薄葉家的!”
熊谷甚八嗓門粗嘎,開門見山,“少廢話!那八十日元,趕緊還來!這親事,老子不結了!”
薄葉妙子眼前一黑,尖聲道:
“你說不結就不結?聘禮哪有退的道理?!”
“不退?”
熊谷眼睛一瞪,逼近一步,那股常年勞作的體味和戾氣撲面而來。
“你男人欠貸爺錢都快賣房了,當老子不知道?想拿老子的錢去填你們家的無底洞?做夢!今天不把錢吐出來,老子就坐在這兒不走了,讓街坊都來看看你們這家子騙子!”
說罷,他竟真的推開薄葉妙子,一屁股坐在了門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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