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那道狹窄的縫隙,清晨的陽光剛好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筆首的光帶。
而在那光帶的邊緣,本該躺在自己床上靜養的時透有一郎,正以一種極其僵硬且脆弱的姿態,守在弟弟的床榻邊。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情緒崩潰地跪在地上,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就那樣頹然地癱坐在一張低矮的木椅上,上半身幾乎全部佝僂了下去,將額頭死死地抵在無一郎病床的床沿上。
他僅存的右臂死死攥著弟弟的純白被角,由於用力過猛,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骨節泛出毫無血色的慘白。
從門外的角度,看不見他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單薄的脊背在病號服下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緊繃感,伴隨著極其微弱、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就像是一張拉到極限、隨時都會崩斷的弓。
這無聲的守候,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讓人感到窒息。
門外的小澄眼眶一紅,險些掉下眼淚,被花奈輕輕按住了肩膀。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無一郎,突然有了動靜。
那雙緊閉了數日的睫毛,在晨光的撫摸下,開始了細微卻不安的輕顫。
彷彿是在試圖掙脫某種沉重的枷鎖。
一滴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從他緊閉的眼角溢位,順著毫無血色的蒼白臉頰,無聲地滑落,最終沒入了潔白的枕巾裡。
緊接著,在有一郎屏住呼吸、難以置信的注視下。
無一郎的雙眼,終於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
“無……無一郎?”
有一郎連呼吸都徹底停滯了。
他猛地首起身子,沙啞的嗓音裡帶著一絲極其易碎的期冀與惶恐,彷彿生怕聲音大一點,就會把眼前這好不容易醒來的弟弟重新嚇回無盡的黑暗中。
床上的男孩似乎聽到了聲音。
他如同一個壞掉的木偶般,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視線越過清晨的光暈,最終落在了有一郎那張滿是憔悴與淚痕的臉上。
然而,起初映入有一郎眼簾的,卻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與空洞。
那雙原本應該像薄荷寶石般澄澈的眼睛裡,沒有重逢的喜悅,沒有劫後餘生的恐懼,沒有悲傷,甚至……
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靈動與認知。
大腦極致的自我保護機制,在面臨無法承受的慘劇時啟動了最高級別的防禦,死死封鎖了所有關於那場血腥之夜的痛苦源頭。
連同他的身份、他的過去,一起鎖進了深不可測的黑匣子裡。
無一郎空洞地注視著近在咫尺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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