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樣隔著半開的紙門,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對峙著。
或者說,是花奈單方面地被那六隻冰冷的眼睛鎖定著,猶如案板上被死神凝視的魚。
一秒,兩秒……
時間在這令人窒息的威壓下彷彿被無限拉長。
就在花奈以為自己的心臟就要因為承受不住這股重壓而驟停時,門口那尊彷彿雕塑般的身影,終於動了。
黑死牟微微側過頭,六隻眼睛中並沒有流露出任何對稀血的貪婪,反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
“外圍的下等之物……太過聒噪。”他緩緩開口。
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古老金屬摩擦般的沉重質感,彷彿每一個字都重重地砸在花奈的耳膜上。
花奈愣了一下,隨即猛地反應過來。
他說的是剛剛在庭院外圍徘徊、被她的血腥味吸引來的那些下級惡鬼!
黑死牟作為上弦之首,對無限城內的秩序有著近乎嚴苛的執念。
那些下級惡鬼因為貪婪而失去了平日的規矩,像沒頭蒼蠅一樣在走廊裡發出焦躁的抓撓聲和喘息聲,顯然觸怒了他。
他並不是特意來找花奈的,只是順手來清理或者驅逐那些製造噪音的垃圾罷了。
黑死牟將目光重新落回到花奈身上。
花奈頓時渾身一僵。
在對方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注視下,她產生了一種毛骨悚然的錯覺——
彷彿自己渾身上下的衣物都在瞬間被徹底剝離,連同皮肉之下的骨骼、甚至內臟的跳動,都在那六隻眼睛面前赤裸裸地暴露無遺。
事實上,這不是錯覺。
在黑死牟的通透世界裡,花奈此刻虛弱的生理機能、因為疼痛而痙攣的血管、以及異常緩慢的血液流速,全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視野之中。
“如此……孱弱的軀殼。”
黑死牟的語氣裡帶著陳述事實的冰冷,“毫無……力量。器官……在戰慄。生命之火……猶如風中殘燭。”
他無法理解,那位至高無上的大人,為何會將克服陽光的希望,寄託在這樣一個輕易就會被碾碎的弱小人類身上。
更讓他感到一絲不悅的是,僅僅是因為這個孱弱人類正常的生理代謝,就讓整座無限城底層的那些廢物蠢蠢欲動,破壞了應有的寧靜。
他緩緩抬起手,寬大的袖袍在昏暗的光線下劃過一道沉重的弧度。
花奈瞳孔猛縮,以為他要動手,下意識地閉緊了眼睛,死死咬住了下唇。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啪嗒。”
一個冰冷的小物件,被精準地拋到了花奈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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