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遲暮心智成熟的很快,他早早就明白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誰都不怨,還悟出了一套自己的生存規則。
正確的選擇最重要,舒心愜意從不在他的衡量標準內。
搞清楚想要什麼,懂得抓大放小,既要又要只會陷入兩頭煎熬的境地。
人可以貪心,但不能太貪心。
就像他跟著陳大海住進陳家,明明不喜歡傻狗一樣的陳啟,還是會因為陳大海和餘麗女士的囑託,照顧好陳啟,輔導陳啟學習、寫作業。
比起對小孩的不喜歡,遲暮很清楚,他更需要陳大海的資助。
就像他在西洋,比起用相機記錄戰爭的真實,他覺得做些什麼能多拯救一些士兵的性命更為正確,他喜不喜歡醫療無所謂。
看著落地窗上倒映出的自己,遲暮緩慢的眨了眨眼,他一直都在遵循著這套規則,有什麼不對麼?
思緒太過紛亂,遲暮晚上罕見的做了一場夢。
夢裡又回到覃南小鎮,陳家那棟溫馨簡單的小樓,陳啟正坐在桌子邊寫作文,遲暮捧著書陪在旁邊。
“真搞不懂老師出的這些題目,總是問長大後想做什麼、有什麼理想,以後的事現在誰能知道?”
陳啟不耐煩的咬著筆桿子,屁股上坐了釘子似的扭個不停,板凳備受折磨,發出刺耳的哀嚎。
“遲暮,你以後想做什麼?”
遲暮看著手中的書沒有搭話,不過幾秒鐘,陳啟的腦袋就伸過來,“遲暮哥哥,你有沒有聽到我的話?”
遲暮把書往下挪了挪,視線裡闖入一雙偏圓的眼睛,眼尾微微垂下,明晃晃的,活生生一隻好奇小狗,看上去很乖巧。
但遲暮知道,他再不搭話傻狗就要拆家了,頭也不抬的開口應付,“大概,做個記者吧。”
“記者?”陳啟來了興趣,撅起屁股爬上桌子,離遲暮更近了些,“可你學的不是醫嗎?我以為你喜歡醫學呢。”
“坐好。”遲暮伸手揉了把陳啟的腦袋,把人摁著往後推,陳啟的頭髮又短又硬,有點扎手。
陳啟輕輕轉動腦袋,剛貼上柔軟的掌心蹭了蹭,對方就撤開了,陳啟皺起鼻子,不大樂意的坐回去。
“我學醫是因為只有那個班要我,我需要讀書,無關於喜不喜歡。”
遲暮小時候沒有讀過書,全靠得空時去鎮上的學堂偷聽自學,磕磕絆絆,終於在十九歲那年通過了覃南軍校的考試,有書讀就很不容易了。
陳啟這樣的小少爺大概很難明白,又問,“那你為什麼想當記者?”
“我媽想當記者,但家裡不同意,她就一個人跑去江城,可惜她剛到那就被人騙了,沒當成。”
遲暮對於自己的身世從不隱瞞,撒一個謊就要用更多的謊去圓,沒必要,他也不覺得他身世有什麼難以啟齒的。
“所以你想替你媽媽實現?”陳啟咬著筆桿子似懂非懂,“你媽媽一定很厲害。”
“為什麼?”聽到陳啟的評價,遲暮不禁抬起眼,第一次聽人說,他媽媽被騙了還很厲害的。
“想當記者一聽就很厲害啊,她給你起的名字也很好聽,遲暮。”
遲暮不由得笑了聲,“黃昏暮年,垂垂老矣,哪裡好聽?她叫我遲暮,大概是提醒自己,生下我之後就美人遲暮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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