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瞬間活了,幾步衝進紋身店選起圖案來,店裡那對小情侶的紋身已經完成了,兩人手腕內側上各紋著半邊小翅膀,並在一起就是一對。
陳啟遠遠的看了一眼,羨慕在臉上轉瞬即逝,專心看起手上的圖案本,遲暮則站在陳啟身側,抬眼打量紋身店。
店裡很小,但很乾淨,開著一盞頂燈,牆上掛著大大小小的相框,裡面是畫好的圖樣供人選擇,每一個都很好看。
遲暮第一次知道人身上還能紋這麼好看的圖案,不禁細細的看過去,忽然停在角落中一個圖案上。
那是一對皇冠般的鹿角,主幹如粗壯的枯木,彰顯著生命最原始的力量,主幹上長出繁覆又精緻的分叉,以一種掌控和佔有的姿態延伸開來。
陳啟順著遲暮的目光看過去,“遲暮哥哥,你喜歡那個?”
“就畫那個鹿角,給我畫一半在脖子上。”陳啟脖子一梗,拍出幾張票子對店主姐姐呲牙笑道。
在陳啟期待的目光下,遲暮緩緩捲起袖子,“另一半畫我胳膊上吧。”
店主姐姐很厲害,很快就將圖案畫好了,遲暮抬起手臂搭在陳啟頸側,兩人的圖案組成一對完整的鹿角。
青色紋路宛如皮膚上長出的荊棘,柔軟又堅韌,像守護像束縛,想彼此纏繞又無法真正相接。
陳啟揪住遲暮的手腕,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怎麼都看不夠,嘴角咧到耳朵根,照進店裡的陽光也跟著明媚起來。
遲暮翹起嘴角,陳啟在寵愛中長大,從小到大要什麼有什麼,無論是物質還是愛從沒缺過什麼,現下不就是畫了個鹿角,至於開心成這樣麼。
店主姐姐似是很滿意自己的傑作,欣賞了幾秒不住的點頭,笑著提醒,“儘量不要沾水,大概洗個四到五次就會掉了。”
走出紋身店,陳啟就像擁有了全世界最好的玩具的小孩,圍繞著遲暮跳來跳去,偶爾絆得遲暮往他懷裡一撲。
“陳啟,”遲暮忍不了,橫過去一眼,“好好走路。”
“哦。”陳啟應了一聲,走路立馬規矩起來,高高翹起的嘴角怎麼都壓不住,正午的陽光潑下,照出他臉上明朗不羈的少年意氣。
兩人逛到飯點走回工廠,陳啟忽然鬼鬼祟祟的拉住遲暮,往最近的樓梯轉角中一藏,“遲暮哥哥,我今天是不是很聽話?”
陳啟這話一齣口遲暮就知道他想幹嘛,靜靜的抬起頭等待下文。
陳啟眼神飄忽,耳根子紅紅的,說起話來倒是硬氣的很,“總要給我點什麼獎勵吧,不然我憑什麼這麼聽你的……”
遲暮淡淡的看著陳啟,不買賬,“不是已經答應你畫圖案了麼?”
陳啟急了,“你畫在胳膊上,袖子放下去別人就看不到了,不算!我要別的!”
遲暮瞥了陳啟一眼,轉身就準備上樓,卻被陳啟一把拉了回去,一隻大手托住他的下頜,吻緊接著落下來,短暫又認真的啄了一下。
“你就小氣死吧!就這樣!”
陳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紅著耳根子率先邁開步子走了,遲暮楞在原地半天,覺得嘴唇直髮燙,迎著風,等嘴唇上的溫度散去才抬腳上樓。
遲暮向來只做正確的事,他認為只要穩住陳啟的情緒,一切問題都可以隨時間化解,小孩子過家家罷了,能翻出多大的水花。
可人生就是這樣,總是事與願違,遲暮也無法掌控好每一件事,當天下午,他就被陳大海單獨叫了過去。
“遲暮,你覺得我和你餘阿姨這幾年對你怎麼樣?”
工廠的辦公室裡,陳大海背對著他站在窗前連名帶姓的喚他,不知道在看什麼,壯碩的背影凝成一片漆黑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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