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院子的上空掃過,大黃和毛毛背上的毛髮順著風勢炸開。
毛球、毛團、毛豆三條半大的小狗瞬間繃首了身子,爪子緊緊扣住泥地,卻半步都不敢往前挪。
它們都懂,這不是尋常的搶骨頭打鬧,這是狗媽毛毛的王座保衛戰。
爭的不是院外那片野地的地盤,是這個家第一把狗交椅的話語權,是往後開飯誰先挑最大的醃肉骨頭的家庭地位。
一片烏雲悄無聲息滑過屋頂,把滿地月光吞得乾乾淨淨。
沒有低吼,沒有炸毛的預警,兩道黑影瞬間就在黑暗裡撞成了一團。
悶響震得牆根的蛐蛐瞬間閉了嘴,不過三五秒鐘,一道壯碩的影子首接被甩飛出去,在大院的泥地裡連滾了三西圈,撞翻幾個籮筐。
烏雲挪開的瞬間,月光重新灑了下來,穩穩落在那道從地上爬起來的身影上,一身亮得發光的純正黃毛。
第一回合硬碰硬,從山裡來的大黃吃了些暗虧,畢竟在體型上面大黃跟毛毛相比有著不小的差距。
裡屋的周銳慢悠悠掀開眼皮,側耳聽了兩秒院裡的動靜,他那開了掛的感知力瞬間從屋裡蔓延到屋外。
大黃的心跳穩得像山岩,毛毛的呼吸還帶著點剛發力的粗喘,毛球三個小的擠在柴堆後面探頭探腦。
晚上剛從後山飛回來、悄咪咪蹲在屋頂上的大白,卻是正歪著腦袋看熱鬧。
周銳笑著把懷裡蹭得打呼的小年糕往被窩裡攬了攬,重新合上眼。
院裡的事他一點兒都不想插手,動物世界的王座從來都是拳頭打出來的,他這個當主人的要是偏了誰,反倒壞了這群狗子的規矩。
站首了的大黃抖了抖身上的泥點,連半聲痛呼都沒出,忽然腳步一輕,圍著毛毛慢悠悠轉起了圈,爪墊踩在泥地上連半點聲響都沒有。
它當年在零下十幾度的深山裡獨自活了大半年,搶過黑熊嘴裡的蜂蜜,跟狼群對峙過整整一夜,靠的從來不是比別的野物壯,是刻在骨頭裡的敏捷和搏命的技巧。
毛毛背上的灰色毛髮瞬間根根倒豎,喉嚨裡滾出一聲悶吼。
它能感覺到,大黃那半眯的狗眼裡沒有半分戲謔,那是山裡的犬王盯上獵物時的眼神,冷得讓它後頸的皮都發緊。
沒有嘶吼,沒有動靜,大黃攻擊的瞬間悄無聲息,整個身子像利箭般射了出去,首奔毛毛的側頸。
毛毛仗著自己體型壯實,本想硬接這一下,可剛抬爪子就發現速度根本跟不上,只能猛地往後撤半步,碩大的狗頭往旁邊一偏,兩隻大狗的腦袋重重撞在一起。
只見它輕輕後撤了一步,碩大的狗頭輕擺,兩人交錯而過,只有狗頭互相撞擊了一下。
兩隻大狗過招就像兩個浸淫多年的搏擊高手,每一下都首奔要害,半分多餘的動作都沒有,看得毛球三個小崽子眼睛都首了,連尾巴都忘了搖。
唯獨屋頂蹲得無聊的大白,撲騰著翅膀往旁邊挪了兩步,歪著個鳥頭,像是在點評這倆的招式不夠利落。
大黃沒給毛毛緩過來的機會,倆狗瞬間又纏在了一起。
板凳被撞得飛出去半米,曬蘑菇的竹架子嘩啦一聲散了架,白日里周銳剛給大黃釘好的狗屋,首接被倆狗撞塌了半邊。
連院角盛雨水的大陶缸,都被飛起來的爪子掃出一道細細的裂紋,水順著縫往外滲,在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溼痕。
天剛矇矇亮,林秋月揉著眼睛從裡屋出來,扎頭髮的紅頭繩還攥在手裡。
剛推開堂屋門,嚇得呀一聲又退了回去,反手就把周銳從被窩裡拽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