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頭連筷子都沒用,捏起顆花生米丟進嘴裡,滋嘍一口抿了小半杯酒,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嗆得他眯起眼睛。
“現在不一樣了,我賺著錢了,自然就有了別的念想。”
“我記得我爹去世前抓著我的手跟我說,就想讓我給家裡留個後,別真的在我這斷了根。”
周銳端著酒杯,沒像陳大頭那樣酒到杯乾,而是細細地品味。
這酒不算好,六毛錢一瓶的燒刀子,酒比較烈,周銳平時也只是在大冬天上山的時候才喝。
但這時跟陳大頭一起對飲,卻別有滋味。
“也是,大頭叔這年紀,要延續香火可得趁早張羅。”周銳對此一點都不意外。
老話講飽暖思淫慾,說白了就是日子過踏實了,才好考慮傳宗接代的事,自己都養不活,哪來底氣成家養娃。
“那……你是準備娶曾嬸子過門,還是邀媒人另找姑娘相看。”
“嘿嘿……”
陳大頭慌慌張張往炕上掃了一眼,倆小奶娃正跟手裡的花生米較勁,啃得滿臉都是碎渣,大人說的話半分都聽不懂。
他老臉一紅,撓著後腦勺就露了餡:“你小子眼可真尖,連這都看出來了?”
“我又不是瞎子。”周銳夾了粒花生米塞嘴裡。
“你這陣子天天往人跟前湊,為了根生的事跑前跑後比誰都殷勤,心裡沒想法能這麼賣力?”
“再說了,前兒我可撞見曾嬸子蹲在河邊上,在洗你換下來的髒衣服。”
周銳半點彎都沒繞,首接把陳大頭和曾萍之間那點貓膩,明明白白點了出來。
“既然你都看出來了,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想把曾萍娶過門,就定在秋收之後、過年之前把事辦了。”
陳大頭往前湊了湊,放低了聲音,但語氣卻很是沉穩,半分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周銳眉頭當即皺起來,手裡的酒杯往桌上輕輕一放,沒接話先嘆了半口氣。
“這事你可得想透了,你跟曾嬸子這樁事,遠沒你想的那麼好辦。”
“她身邊還帶著趙家倆娃,趙家那堆老頑固鐵定要出來攔,你陳家那邊的長輩,也未必能全點頭。”
“真要辦起來,難度比你託媒人新找個黃花大閨女,要大上好幾倍。”
周銳這話不是故意要拆散兩人,是實打實把藏在底下的難處給點透了。
曾萍是趙家明媒正娶的媳婦,如今雖成了寡婦,身邊還養著趙家的根。
當年為了養這倆娃,曾萍哪怕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把自己的名聲鬧得難聽,老趙家也沒把人趕出家門。
可現在她要改嫁,最繞不開的就是這倆娃的歸屬,將來娃是姓陳還是姓趙?
真跟了陳姓,趙家那堆守舊的老人們鐵定要鬧翻天。
要是還留著趙姓,你陳家這邊的族親,也絕不可能輕易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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