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嫂子,我大柱哥呢?咋沒瞅見人影?”周銳掃了一圈屋裡,見炕上炕下就王杏花一個人,順嘴問了句。
“去後坡豬圈鏟肥去了。”王杏花手上沒停,正給小年糕解棉襖的盤扣。
“他說貓冬在家閒得慌,坐不住,不如去隊裡賺倆工分實在。”
屋裡炕燒得燙人,小年糕裹了一層厚棉襖,這才進來沒半刻鐘,額頭上的細汗都冒出來了。
周銳點了點頭,趙大柱在村裡是出了名的勤快人。
要不是放心不下家裡的媳婦和閨女,前兩個月林場招臨時工的時候,他早就揹著鋪蓋捲進山掙外快去了。
按說趙大柱爹媽都在村頭住,完全能把小雁兒送過去讓老人幫著照看。
可前陣子他大嫂偷偷剋扣小雁兒的口糧,把給小雁兒留的雞蛋給了自家小子。
這事鬧得全村都知道,從那之後趙大柱說啥都不肯把閨女往那邊送。
“你眉骨上那道印子是咋回事?上山受傷了?”
王杏花把小年糕的厚棉襖疊好往炕梢一放,回頭就瞅見周銳眉骨上缺了一小截眉毛,那道淺紅的印子看著就瘮人。
其實這點傷對周銳來說早就長好了,山裡風颳日曬的,他自愈能力比常人強得多。
唯獨被黑熊爪子尖掃過的這道口子,硬生生刮掉了一小片眉毛,到現在都還沒長回來。
周銳隨手往眉骨上摸了一把,笑得滿不在乎:“嗨,哪能受傷啊,就是進山的時候被斜伸出來的樹枝劃拉了一下,不礙事。”
從山裡回來他跟所有人都這麼說,半句不提山裡的兇險,就怕家裡的老婆孩子跟著擔驚受怕。
王杏花哪能像林秋月那樣好糊弄,她在村裡住了十幾年,進山的漢子哪有被樹枝刮掉眉毛的,當即斜了他一眼。
“你可別瞎糊弄,進山的時候千萬警醒著點,記著家裡還有老婆孩子等著你回來照顧呢,別逞能。”
“哎,嫂子,我都記著呢。”周銳笑著點頭,這份實打實的善意,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眼瞅著日頭往西邊斜,沒到中午趙大柱就扛著鐵鍬回來了。
這貓冬的時節,隊裡能湊出半天的活計都算稀罕事,能早幹完早收工,沒人願意在冰天雪地裡多耗著。
中午倆漢子就著一碟醃蘿蔔、一盤炒雞蛋,喝了小二兩散酒。
別看趙大柱比周銳大六七歲,可倆人脾氣對路,都是實誠不耍心眼的性子。
湊在一塊從開春的春耕能嘮到年底的冬獵,半句話都不帶虛的。
吃完飯周銳也沒急著走,盤腿坐在炕沿上逗倆小丫頭玩,跟趙大柱嘮村裡最近的新鮮事。
村頭老劉家的任務豬長膘了,後山的野山楂紅了半坡,連上週郵遞員給知青送了什麼信都嘮了個遍。
“銳娃,這會幾點了?”趙大柱手裡搓著旱菸袋,忽然抬頭問了一句。
周銳抬腕瞅了瞅手腕上的表:“剛過三點。咋的,你下午隊裡還有活?”
“都三點了,你咋還不去接安安放學?”趙大柱忽然就急了,菸袋鍋子往炕沿上一磕,眼神首往王杏花那邊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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