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指尖才剛探進男人手掌與抱枕間的縫隙,手指忽然便被扣住了,腰上也緊接著一重,一陣天旋地轉,場景顛倒,鬱青只來得及悶哼了一聲,便被按住雙手壓在了床上,而在他上方睜著雙眼的男人眼中哪還有半分睡意。
“……”看清眼前人的面容後,沈聽瀾放了手,十分無奈,“有什麼事嗎?”他有些頭疼地按了按眉心,又看了看陷在被褥中一臉茫然的少年,提出了自己的疑問,“你不怕這張床上有蟲子?”
“砰!”一聲悶響,少年迅速滾下床,一時沒站穩,跌在了地上。
“慢點。”沈聽瀾無奈地掀開被子,“你看看哪裡有蟲子。”
“啊!”剛爬起來的少年猛地捂住眼睛。
“我穿衣服了。”沈聽瀾簡直無話可說了,他將懷中的抱枕靠在一邊,開了燈,看了眼床邊的電子鐘,三點十三,這個點了,鬱青不睡覺爬他床上幹什麼?虧他還以為是入室行竊之類的,差點下了死勁。
鬱青默默張開手,從指縫中看他,霜打的小白菜似的,開口也是可憐的,“對不起。”
“……”沈聽瀾見他說完這句便不再出聲,實在被他折騰得沒了脾氣,沉默了片刻,還是問道:“摔疼了嗎?”
“沒有。”少年這才願意放下擋臉的手,他其實也有點害怕沈先生對他發脾氣。見男人還在關心自己,便小心地鬆了口氣,揉了揉手腕,目光轉到靠在一邊的抱枕上,整個人忽然僵在了原地。
“怎麼了?”沈聽瀾順著少年的目光望去,拿起抱枕,有些羞赧地開口:“啊,有點舊了是不是?這是小時候媽媽縫的了,裡面是曬乾的霧槿花,因為小時候有一陣總做噩夢。”他隨手拍了拍,指尖拂過抱枕表面蜿蜒扭曲的黑色條狀圖案,忽然明白了少年僵立的原因,趕緊解釋道:“這是塗鴉刺繡,不是蟲子。”他說著,便將抱枕遞給鬱青檢視。
少年抬手,接過,像是生鏽的機器般,張了張唇,卻沒發出聲音。
他艱難地將目光從抱枕挪到男人的臉上,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人的長相。
他似乎明白了,那些沒來由的熟悉感究竟是為什麼。
他們見過的。
當然,僅是這兩天,他們就見過好幾次。
但不是昨天,也不是前天,第一次見面究竟是什麼時候?少年吞了口口水,他能聽見渾身的血液在血管中奔騰的聲音,連同胸腔中那顆焦躁的心,像是一架壞掉的時鐘,一刻不休地,混亂激烈地跳動。
要將時針倒撥多少圈,才能真正來到他們初見的那一天。
鬱青向前一步,伸手拿起抱枕,“我……”,視線落在熟悉的圖案上,他感到一陣口乾舌燥,大腦也前所未有地眩暈,但在一片混沌之中,一個念頭,一種猜測,卻無比清晰地在腦中浮現,“收藏室的照片……”
少年艱難地吞嚥,幾乎難以成句,眼前人英俊成熟的面龐與記憶中模糊青澀的面容漸漸重疊,他不自覺地向前邁動腳步,“照片似乎少了。”
為什麼沈母的收藏室裡會有Erald的第一臺提琴和從未公開的樂譜廢稿,為什麼沈先生會對Erald的一切瞭如指掌,卻又沒有顯現出粉絲的狂熱喜愛態度……為什麼他會無端地想要親近眼前這個人?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唯一的答案。
或許收藏室牆上少了的照片是否正是能夠指明身份的線索。
“怎麼會覺得少了——”突然搭上的手打斷了沈聽瀾的話,他順著少年的力道攤開手掌,任憑柔軟的指尖落在掌心,乍然貼近的距離終於令睡懵的腦子勉強清醒了一些,“怎麼了?”沈聽瀾正色問。
指尖傳來微微粗糙的觸感。這些頑固的繭,是否源於積年累月的練習?
鬱青緊緊地抓著男人的手掌,屏著呼吸,翻來覆去地檢視,興奮得微微發抖。這隻手和照片中Erald的手部輪廓幾乎一致!他看得入迷,像是鑑寶師一般珍重而仔細,冷不防被男人的手指一勾,抬頭觸及沈聽瀾微微皺起的眉頭時才稍稍回神了一些。
“哪裡不舒服嗎?”沈聽瀾發覺少年拉著自己的手掌正在微微出汗,胸膛也在不正常地起伏。他收回手,“我叫醫生來幫你檢查一下。”
鬱青擺手,遲鈍的腦子轉了兩圈,終於意識到自己半夜三更闖進別人房間又鬧這麼一齣的舉動實在是不太正常,慌趕忙退了幾步拉開距離,解釋道:“我精神沒有問題。”
沈聽瀾扶額,“我並沒有覺得你精神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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