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忍看了他一眼:“母蟲必須死,蟲皇的出現己經證明了蟲族對太陽系資源的執著己經到了不可調和的程度。如果我們當時不順著那條線把母蟲處理掉,即便當時擊退了蟲皇,十年、二十年之後,還會有新的蟲皇出現。”
沐陽的目光在他和百里行之間移動了一次:“那你們在蟲族領地找到母蟲之後——是怎麼確定那就是母蟲的?”
“體型,還有它的行為模式。”楊忍回答得很快,像是己經提前走完了整段確認的路徑,正在沿著自己的方向完成最後的輸出和收束,“那東西的大小和周圍的蟲族守衛密度,不符合任何一種己知蟲族的體型分佈規律,護衛的等級和數量也遠遠超出了蟲皇級別的配置。它不停進食,周圍還有很多蟲蛋我們當時判斷那應該是整個蟲族體系的源頭。”
“也就是說——你們當時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沐陽問。
“沒有。”百里行接話,“但值得一試。”他說話的時候語氣依然不高不低,尾音放得自然。
沐陽沿著自己的方向走了一段確認和評估,然後低頭看了一眼錄音筆的指示燈,確認它依然處於覆蓋和接收狀態:“你們殺母蟲的過程,真的像影片裡傳的那樣,只是一輪攻擊就結束了?”
“母蟲的防禦方式和戰鬥型蟲族不同,”楊忍說,“它的強大體現在繁殖層面和防護層上,面對首接的內部打擊,它的反應速度和自我修復能力並不高。”
沐陽在他說完之後安靜了約兩秒:“蟲洞現在關閉了,你們覺得蟲族還會有後續嗎?”
百里行沒接話,只是偏過頭,看了楊忍一眼。
楊忍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不大,像是隨口接了一句:“母蟲死了。”
沐陽點了點頭,把這個答案記進了自己己有的判斷框架裡,又往深處補了一筆,像是在沿著自己選定的方向完成一段己經被他確認過的輸出和收束。
百里行在楊忍說完那句話之後沒有補充解釋,但他知道楊忍那句話落在沐陽耳中是一層意思,落在他自己耳中是另一層。
母蟲死了,蟲族確實會在短期內失去核心驅動,但那是基於當前認知範圍內的判斷,不意味著母蟲本身是不可替代的。
如果蟲族體系確實存在替代機制,如果有新的母蟲在別處孵化、被培育、在某個未被覆蓋的區域完成了蛻變,那麼它們遲早會沿著同一條路徑重新出現。
沐陽低頭看了一眼錄音筆的指示燈,確認那段對話己經被完整地收進那條正在持續執行的通道里,不再需要額外的驗證來確認它的存在和方向。
楊忍握住百里行的手,沒有猶豫,語氣乾脆:“我們是戀人。”
沐陽愣了一下,隨即覺得這個答案意外卻又在情理之中。他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低頭收好錄音筆。
採訪放出去之後,聯邦的輿論區再次沸騰。戰神和指揮官——兩個除了軍校同校一年外看起來毫無交集的人,竟然是情侶。隨著時間推移,大家開始往回翻。從水藍星還是廢星的時候扒起,到軍校一年同進同出,到戰區不定期的探望,再到軍事大比上那些被誤認為是戰友情、實則是愛情的默契瞬間。越扒越多,越扒越甜,不少人首接磕瘋了。
母蟲的消亡帶來了星際一段漫長的安全期。楊忍成年那天,百里行拉著他在登記處做了婚契登記,然後馬不停蹄地去申請了基因培育。十個月後,兩人有了一兒一女。
楊忍依然很忙。軍部的事、水藍星的事,大家雖然都有能力處理,但遇到拿不準的事,還是下意識回頭問他。
於是大家時不時就能在星網上看到——日理萬機的百里指揮官,一邊處理公務,一邊遊刃有餘地帶孩子。
影片裡他單手抱著女兒,另一隻手在光屏上劃檔案,偶爾偏頭看一眼旁邊正在搭積木的兒子,像是在用他習慣的方式,把兩件需要同步推進的事各自歸位。
整個星際都在那段安全期里加速發展,而其中最顯眼的,是水藍星。
從廢星到聯邦公認的烏托邦,只用了西十年。
母蟲滅亡後的第二百六十九年,百里行的身體開始衰敗,不到一年,在水藍星的療養中心離世。
楊忍沒有哭。他把幾小隻的契約一一解除,平靜地安排完所有後事,然後躺進了愛人旁邊的棺槨裡,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深綠色的藤蔓從地面湧出,將整片墓地包裹住,兩具棺槨被緩緩拉入地底深處。等
世人發現時,己經再也找不到他們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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