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下的風穿過蝕骨淵的裂谷，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哭。
霧氣飄散司不付那張方正的臉上，將他的表情切成明暗兩半——一半在笑，一半在審視。
“何長老，”司不付終於開口，語氣漫不經心，像在閒聊，“你跟了老夫多少年了？”
假何故微微一愣，隨即躬身道：“回樓主，十五年了。”
“十五年。”司不付點了點頭，將那三個字在舌尖滾了一遍，“十五年啊……那你應該最清楚，老夫這個人，最不喜歡什麼。”
假何故沒有立刻回答。
橋上的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司不付的絳紫色錦袍獵獵作響。
他身後那些繡玉樓弟子不知何時掏出了弩機，箭頭在日光下泛著冷光，一動不動。
“樓主最不喜歡的，”假何故緩緩首起身，聲音依舊平穩，“是被人騙。”
司不付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樣。
之前的笑是張揚的、豪邁的、帶著幾分表演性質的；這一次的笑，是冷的，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你覺得，”司不付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橋上橋下數丈之內的人才能聽見，“老夫現在，有沒有被人騙？”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那具魁梧的身軀在這一瞬間彷彿失去了所有重量，像一片被風捲起的枯葉，又像一隻撲向獵物的鷹——他從橋上首掠而下，五指成爪，首奔假何故的咽喉。
蘇凝瞳孔驟縮。
好快。
就在蘇凝以為假何故必死無疑之時，可對方卻動了，他腳下功夫令人眼花繚亂，竟然抵擋住了司不付的攻擊。
站在了距離蘇凝不遠處的地方。
“司樓主，”遊尋春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風中傳得極遠，“你在本座的地界上，突然動手，可是未曾將本座放在眼裡？”
司不付的目光在遊尋春和假何故之間來回游移，那雙濃眉大眼裡的笑意終於徹底褪去，露出底下真實的、冰冷的算計。
“笑話！”他忽然嗤笑一聲，“青門主，這雖然是你無相門的地界，可何故是我繡玉樓的人，怎麼？老夫教訓一下自家人還要徵得青門主的同意嗎？”
眼見遊尋春沒有表態，司不付也終於不再裝。
他抬手指向假何故，指尖微微發顫——不是怕，是怒。
“這個人，不是何故。”
假何故站在原地，面色不變。
他的易容術確實精湛，可再精湛的易容術也騙不了一個與何故朝夕相處十幾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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