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凝揭下了易容。
可斷水大師好似早就清楚,只提起茶壺,往其中一隻杯子裡倒了一杯茶。
茶水碧綠清澈,茶香嫋嫋升起,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這是今年的新茶。”聲音蒼老而平穩,“你嚐嚐。”
蘇凝緩步坐到他的對面。
斷水先生放下茶壺,抬頭看著她,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忽然有了一絲光亮。
“你長得真像你父親,”他說,聲音忽然輕了下去,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尤其是這雙眼睛。”
蘇凝沒有喝茶,只打量著對方,聲音平靜,“很多人都這樣說過。”
“大師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對面那人忽地一笑,聲音蒼老,可蘇凝這才察覺到,對方好似比上一次又蒼老了許多。
就像是生機流失的那種。
斷水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己經涼了,苦澀在舌尖蔓延開來,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鬆開了。
“從哪裡說起呢?”他喃喃道,像是在問蘇凝,又像是在問自己。
“從頭說起。”蘇凝說。
斷水先生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雙手交疊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陽光照得金黃的竹林上。
“十六年前,魔教勢大,中原武林岌岌可危,你父親聯絡五大門派,組建合縱盟,要一舉剿滅魔教。”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唸一段與自己無關的舊事,“當時沒人不知曉江湖第一刀客和玉面劍仙的名頭。”
蘇凝的眉頭微微一動。
“越初陽是我的關門弟子,”斷水先生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收他入門的時候,他才七歲。天資聰穎,悟性極高,無論學什麼都一點就通。”
“我對他寄予厚望,把畢生所學傾囊相授,以為他一定會成為我這一脈最出色的傳人。”
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
“可他太厲害了,遮蓋了所有人的光芒。”
蘇凝的心微微一沉。她隱約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首到他擁有了龍雀刀。”斷水先生的聲音開始發抖,“寶刀配天才,世人只知越初陽,只知道龍雀刀,可卻忘了斷水也是刀道一流。”
他閉上了眼睛,像是在忍受某種劇烈的疼痛。
“我這個師父,成了他的陪襯,所有人都說越初陽會振興刀道一脈,會開創一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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