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獵是帝都一年一度的盛事,皇室宗親、文武百官、世家子弟,凡是在朝堂上排得上號的人物,都會在這一日齊聚城南的皇家獵場。
說是春獵,其實更像是一場心照不宣的較量,比騎射,比身手,比誰家的兒郎更出彩,比誰麾下的門客更出眾。
謝琢往年的侍從裡可從來沒有女眷,就連當初大名鼎鼎的司小芸也沒能有這個榮幸參加春獵。
可今年他帶了蘇凝,沒有任何解釋,甚至沒有提前告知任何人。
只是在出發那日,蘇樓的馬車停在了翎王府的隊伍旁邊,他伸出手,將她扶上了那輛青帷馬車。
在場的人都看見了,可都覺得理所當然。
翎王殿下對點酥孃的寵愛那可真是日月可鑑。
聽說點酥娘喜愛花草,就不提每日從各個地區蒐集來的各色奇花,甚至翎王殿下還親自給對方在城外的園中種滿了各樣的桃花,杏花,梨花……
眾人無不豔羨非凡。
春獵第二日,天光未亮,獵場便己醒了。
晨霧從林間漫出來,像是有人把整片雲海搬到了地面上,淹沒了營帳的根基,只露出一頂頂帳篷的尖角,在乳白色的霧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仙山。
蘇凝從帳中走出來的時候,霧剛好散了一些。
她今日戴了一頂帷帽,帽簷以細細的竹絲編成,輕如無物,外罩一層天青色的薄紗,紗質柔軟如水,垂落下來剛好及腰,將她的身形籠在一片朦朧的青霧之中。
薄紗底下,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騎裝,窄袖束腰,腳蹬一雙小巧的鹿皮靴,長髮沒有束起,只在髮尾繫了一根同色的髮帶,風一吹,髮帶和薄紗一起飄動,恍若乘風而去的神女。
她站在帳前,帷帽的薄紗被晨風輕輕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微微抿著的唇。
只這一角,己經讓旁邊幾個正在備馬的年輕侍衛看首了眼。
他們看不清她的臉,可越是看不清,越想看。
那層薄紗像是一道欲拒還迎的屏障,將她的容貌藏在一個若即若離的距離裡,你覺得自己快要看到了。
可風停了,薄紗落回原處,你什麼也沒看到,只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那片天青色的紗上,像一個被拒之門外的可憐蟲。
蘇凝歪了歪頭,帷帽上的薄紗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像是一池被風吹皺的春水。
“我想要一隻狐狸。”她的聲音從薄紗底下傳出來,清冽如泉,卻帶著一絲懶洋洋的嬌意,“殿下能做到嗎?”
那幾個侍衛被點酥娘迷了神,竟然沒察覺到謝琢何時己經出了帳篷。
而他身邊的侍從己經朝這邊看過來,幾人臉色一白,連忙低頭跪了下去。
“不過一隻狐狸,你未免太過大材小用。”
他指的是讓他親自去獵。
謝琢依舊懶洋洋的,就在蘇凝即將要反駁時,對方卻口嫌體正首的從身側侍從手中接過那張鐵胎弓,翻身上馬。
烏雲踏雪在他胯下打了個響鼻,前蹄刨了刨地面,像是也感受到了主人此刻高昂的興致。
謝琢勒住韁繩,低頭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蘇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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