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後,朔風一日寒過一日。
趙棲瀾總覺得未央宮哪哪都看不順眼,這日,聽她晨起時輕咳幾聲,半點不似平日軟和,只沉了聲,半句商量也無,“往後便歇在紫宸殿,哪兒也別去。”
說罷,不等她微怔著開口,己然召來馮守懷,揚聲吩咐,“把貴妃的鋪陳用度盡數挪到紫宸殿,半個時辰內,都安置妥帖。”
“是,陛下。”
宋蕪捏了捏手指,“未央宮一切都好,不必如此,自古哪有帝妃同住一宮的規矩。”
再說,他常召大臣議事,多有不便暫且不談,日後她豈非做什麼都要在他眼皮子底下了?
她的自由!
趙棲瀾深知她什麼脾性,先給這丫頭吃下一顆定心丸,“紫宸殿地龍燒得旺,於你養身子有益,等開春天回暖了,你再回未央宮也不遲。”
至於規矩這種託辭,兩人誰都沒拿它當回事兒。
其實宋蕪對於在紫宸殿常住,還真不陌生,甚至不過就是個名頭,桑芷也不必收拾她的什麼東西。
因為紫宸殿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處處佈置成了她喜歡的模樣。
原先正對著龍榻的那方紫檀書案,早就被宋蕪下令換了。
還說趙棲瀾白日看摺子不嫌煩麼,起居還要擺著一桌的筆墨紙硯。
甚至書架也被一分為二。
一半是趙棲瀾原本放置的,博古通今,盡是《通鑑》《政要》這般考鏡得失、關乎文治的史策典籍,間或夾著《周禮》《禮記》的註疏抄本,字字句句皆是帝王治國的經世之學。
另一半則被宋蕪填得滿滿當當。
一側是坊間新出的話本子,或是才子佳人的風月傳奇,或是江湖俠客的快意恩仇,紙頁上還沾著淡淡的芸香。
一側擺著各式彩繪繪本,有工筆細描的花鳥卷,有稚趣可愛的白狐圖,甚至還有幾冊她私藏的山水箋譜,邊角處還留著她隨手畫的小魚兒。
趙棲瀾取過,這個疑問困惑他許久了,“怎麼這般喜歡畫魚?”
還盡是些奇奇怪怪的小魚兒。
宋蕪一把奪過她的畫,衝他皺了皺鼻子,“因為我喜歡。”
“行,朕管不了這些。”趙棲瀾掰過她肩膀,指著牆上那幅出自自己之手,畫中人又是自己的粉衣圖,無奈道,“這幅畫兒朕總能管了吧?”
怎麼走到哪都逃不開這幅畫兒。
在未央宮的寢殿,趙棲瀾入睡起身都要面對這樣的自己不算,誰讓未央宮的主人是這丫頭,沒自己說話的份兒。
如今到了紫宸殿,他說話總該有點兒份量了吧?
宋蕪順著他手指望去,笑眯了眼,“也不行,陛下送我就是我的了,掛哪自然也是我說了算。”
“如若陛下非要把畫兒扔出去,那就……”
“那就如何?”趙棲瀾垂眸,挑了下眉,戲謔道,“把你一塊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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