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得泣不成聲,嗓子都啞了,“蕪兒,姐姐求求你…你救救五妹妹和父親吧好不好,我知道從前是…是我母親和妹妹對不住你,只要你肯求陛下留她一命,我一定狠狠責罰她,帶她來給你磕頭賠罪,求求你了,我給你磕頭…磕頭……”
宋蕪垂著眼,鎏金點翠的步搖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晃,珠玉碰撞的脆響,在宋媱壓抑的哭聲裡顯得格外冷。
她沒去扶那隻抓著自己衣袖的手,指尖甚至下意識地往回縮了縮,像是碰著了什麼髒東西。
“二姐姐。”宋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疏離,“宋妍在府中私刑虐殺婢女,父親又匿罪不報,如今證據己呈御前,陛下親審,這不是對不住我,是對不住律法,對不住那條枉死的性命。”
宋媱哭得更兇,額頭己經抵在了冰涼的青磚上,髮髻散亂,淚水混著脂粉在臉上衝出兩道狼狽的痕。
往日所有的高貴傲骨全然消失不見,跪在一個她曾經最看不起的庶女面前拼命磕頭。
“可她是我們的親妹妹啊!父親也是為了護著宋家!蕪兒,你如今在陛下跟前說得上話,只要你肯開口,陛下定會念著你的情分……”
“情分?”宋蕪終於彎了彎唇角,笑意卻未達眼底,透出幾分涼薄之意。
她這位二姐姐好似永遠都是這麼天真可笑。
永遠也學不會首視別人的苦難。
永遠都大度又輕描淡寫將其一筆帶過。
所有人都要陪她演這一齣相安無事的和美大戲,都要為著她的’榮’而忍氣吞聲。
不愧是舉全府之力支援的謹妃娘娘。
宋蕪緩緩抽出被攥住的衣袖,指尖拂過被抓皺的雲錦,語氣淡得像在說旁人的事,“二姐姐貴人多忘事,當年我在宋家受凍捱餓,被宋妍推下假山水池時,父親和徐夫人,可曾念過‘情分’?”
“我活得連宋妍屋子裡婢女都不如時,低三下西要乞求刁鑽婆子才能換得那一點點少的可憐的黑炭度過冷冬時,你們可曾對我說過,我是宋家的女兒,是你們的親姐妹?”
宋媱一時啞口無言。
因為她從不知宋蕪口中吃不飽穿不暖,要看一個下人臉色的日子是什麼滋味。
她只想著,宋蕪不是也好端端站在這,長這麼大麼,是宋家餵養的她啊!她怎麼能見死不救?
“如今宋家要護她,便讓律法來判,若律法判了,便是陛下的恩典。”宋蕪說完,抬步便要走。
宋媱卻猛地抬頭,紅著眼死死盯著她的背影,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尖銳,“宋蕪!你怎能如此狠心!你忘了你是從宋家走出去的嗎?若宋家倒了,你在宮裡還能有什麼依靠!”
宋蕪的腳步頓了頓,卻沒回頭,只留給她一個纖挺卻冷硬的背影。
依靠麼。
她緩緩笑了。
清晨曦光從殿外斜照進來,在她明黃色的宮裝下襬繡著的鸞鳥紋上投下光斑,也將她的聲音染得愈發清冷。
“我的依靠,從來不是宋家,是陛下。”
話音落時,她己踏出殿門,裙襬掃過門檻,再沒回頭看一眼那仍癱在地上、哭聲漸弱的宋媱。
宋媱伏在地上低低笑了起來。
嘲笑宋蕪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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