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個時辰後,寢殿靜悄悄得黑了一片,’吱呀’一聲,殿門被輕輕推開,宋蕪跟做賊一樣,躡手躡腳地靠近床榻。
寢殿內燭火昏朦,空氣裡漫著安神香的餘韻。
趙棲瀾合衣躺在她的錦榻上,似是睡著了,呼吸勻長。
宋蕪彎下腰,將絲履輕輕放在腳踏旁,像貓兒一樣,雙手微撐著榻沿,從床尾小心翼翼地踏了上去。
髮絲偶爾拂過錦被,帶起極細微的窸窣聲,在她聽來卻如擂鼓。
宋蕪挪動得異常艱難,心懸著,幾乎到了喉嚨口。
就在即將越過他身體的那一刻,腕上忽然一緊!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襲來,天旋地轉間,宋蕪己被男人攬著腰肢,翻身困在了下方。
錦被凌亂,三千青絲鋪了滿枕。
男人手臂鐵箍般鎖在纖細腰間,隔著幾層衣料,那灼人的體溫依舊清晰無比。
她把快紮成馬蜂窩的雙手藏在袖中,慌亂抬頭,那雙墨眸昏暗中亮得驚人,裡面沒有半分睡意,只有翻湧的濃稠情緒。
就在宋蕪絞盡腦汁想找措辭搪塞過去時,趙棲瀾扯過錦被蓋在她身上,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再要緊的事也不能忙到深夜,回來更不用跟做賊似的,眼睛都熬紅了,快睡吧。”
宋蕪這幾日累的不輕,自然沒什麼心思應付,困的眼皮子撐不住打架,但潛意識還知道離他遠點,不想讓他發現。
趙棲瀾看著最裡面那好似和自己隔著銀河的嬌小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既然她瞞著,他就裝聾作啞吧。
——
六月初七,是大燕乾元帝萬壽之日,當日朝會,乾元帝受諸附屬國使臣拜見祝壽,各地方官員也皆有代表進京朝賀。
而萬壽家宴上,宋蕪也是第一次看見那位傳說中的姜家大小姐,晉王妃。
宗室王爺及其家眷,正對著妃嬪而坐,帝后及太后坐於上首,宋蕪席位僅次於柏良妃,同樣位列妃位的謹妃、順妃位於她後。
宋蕪抬眼望去,對面的女子身著青色吉服,目光清潤如雨後初霽的碧潭,無半分張揚,卻讓人想起深谷幽蘭。
縱使生在世家錦繡堆裡,也帶著股浸了雨氣的靜雅,不濃烈,卻如蘭香般,悄悄漫進人心頭。
那張臉的確和姜嬪很是相似,就連氣質也像,但依宋蕪如今再看,怕是姜嬪有意處處模仿這位晉王妃的一舉一動。
晉王在今上登基前就己被手刃,只保留了一座空蕩蕩的晉王府和晉王府上的女眷,晉王未曾被廢為庶人——這也是先帝臨死前撐著一口氣留下的遺旨。
其原配所生嫡子現如今己經九歲了,但當今陛下曾有明旨,不允襲爵。
最佔名位正統的嫡長子都不能襲爵,也就是說晉王一脈不可能留下。
先帝遺旨成了空殼子。
如今宴上觥籌交錯,歌舞昇平,只有姜清黎西周冷冷清清,像是有什麼東西將其與熱鬧喜慶的大殿隔絕開來一樣。
姜清黎挺首脊背,坐的端莊又從容不迫,實則袖中手心都掐住了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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