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不一樣了,中樞已經騰出手來,自然要正本清源,把那些變了味的規矩重新捋直了。”
楚稷聽得認真,緩緩點頭:“九叔的意思是,海外之事,根子不在海,而在人?”
楚稷畢竟在太子之位歷練了很長時間,對於很多事自然是一點就透,他太清楚這次南行對他意味著什麼了。
這次南行,是為了將帝國規劃的海外秩序,徹底堅決的紮根下來,而不是像過去那樣含糊。
可這說是一方面,做是另一方面。
畢竟這牽扯到的利益太大了。
何況還牽扯到眾多群體,除了有中樞所設有司外,還有宗藩宗室,勳貴,地方豪族所組海外商團,海商……這形形色.色的都有,利益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而除了這些勢力以外,還有中樞派到海外的一眾隱秘組織,這在本土的跟在海外的,那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所以怎樣籌建起一個強有力的體系框架,並讓各方勢力在這個框架內有序運轉,才是此行真正的考驗所在。
這件事要是做好了,那楚稷知道自己的儲君之位,就再沒有任何威脅了,因為他已經具備了一位君王所具備的所有素質,但要是沒有做好,或者做的沒有達到自家父皇預期成效,那恐怕會動搖朝中一些人對他的信心。
“人心向來是複雜的,尤其是距離權力中樞還很遠,那就更是錯綜複雜了。”楚徽撩了撩袍袖,神色淡然道:“所以要治海,先治人;要治人,先明利。利之所趨,人必趨之;利之所亂,人必亂之。”
“儘管帝國在海外明確要各項制度,但是執行起來,卻存在不少大打折扣的地方,說到底是中樞對這裡的掌控力不足,而掌控力不足的根源,又在於資訊不對稱和利益鏈條的本地化。”
“八叔說的是。”
楚稷點點頭道:“不說別的,單單是中樞在這一帶所設有司與派駐的隱秘組織,呈遞到中樞的報告,就常常是各說各話,同一件事兩邊的說法能差出十萬八千里去,這就能說明很多了。”
“只怕這次要殺很多人。”
“殺,從來不是目的,而是手段。真正要殺的是人心裡的僥倖與貪慾。殺得盡人,殺不盡心。人心裡的僥倖與貪慾,如同野草,割了一茬,只要根還在,風一吹,就又長出來了。所以要藉著這次殺來將規矩立起來,讓規矩在人心底生根。”
一聽這話,楚茂嘴角微揚,笑著看向了黃龍,黃龍卻只是淡淡一笑。
“殺人的事,就交給你九叔我,還有你舅父吧。”見黃龍不言,楚茂卻笑著開口,“畢竟我們啊,這依舊是債多不壓身了。”
“你這傢伙,就不能說的隱晦些。”
見楚茂如此,楚徽忍不住瞪眼斥責。
“事實就是這樣嘛。”
楚茂卻混不在乎道。
見自家八叔九叔如此,楚稷露出淡淡笑意,其實對這次南行,他是沒有太大擔心的,儘管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極複雜的局面,且跟隨他來的是一幫核心二代,東宮一系的盡數被留在了本土,但有自家八叔九叔,還有舅父一起跟著,他心中便有了底氣。
而且除了適才所講的以外,楚稷還知道自己父皇存了什麼深意,那便是要他在南域海疆能籠絡一批人才,既要有留在那裡的,也要有帶回本土的,這樣今後涉及到南域海疆這一塊兒,就可以全權交由他負責了。
作為大虞下一任君王,他的眼界不能只留在本土,更要留在海外,還要留在內陸,只有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到,這才能坐穩這個位置,才能讓大虞的江山在他手中延續得更久。
父皇的深意,他懂,也正因懂,才更覺肩上擔子之重。
這南域海疆便是他磨礪眼界的試金石。他必須在這裡,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來……
看著負手而立,望向遠處天際的楚稷,楚徽、楚茂、黃龍幾人相視一眼,無不是露出了淡淡笑意,在楚稷的身上,他們看到了似曾相識的身影,或許這次南下之行,要比他們預想的還要精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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