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也瞧見了陳辰的奏摺,看了好一陣子,才跟其他摺子一塊送到李世佑跟前。
“咦!這篇藉田頌,寫得真不賴!字好,文筆也好!”
李世佑拿起一份摺子,看了幾眼,忍不住叫好。他這個人吧,最喜歡琢磨字,各種字型都練過,最崇拜王右軍的筆法,不過他自個兒練的是飛白體。
“岑文字?”李世佑瞅著摺子上的署名,“這人以前不是梁王蕭銑手底下的嗎?”
李靖趕緊回話:“沒錯,那會兒蕭銑封他當中書侍郎,挺有本事的,所以我這才舉薦給陛下。”
裴寂也在旁邊搭腔:“陛下,岑文字可是西梁吏部尚書岑善方的孫子,他爹是隋朝虞部侍郎岑之象。這小子十四歲就替他爹打官司,說出來的話那叫一個慷慨激昂,打那就出了名了。”
李世佑挺滿意,直接拍板:“先給他個秘書郎幹著吧。”
“陛下聖明!”
裴寂嘴不停,李靖倒是不吭聲了。
基本上每份摺子,李世佑都跟大臣們合計合計。這些摺子本來就是尚書省篩過一遍的,裴寂他們心裡都有底,幾句話就能給個主意。
不過嘛,大部分摺子的事,無非就是準或不準,沒多複雜,主要就是掂量掂量裡頭的得失。
翻到一份摺子,李世佑念出聲來:“青樓整頓,按大小收稅,所有人到官府登記?”
李靖眼皮子一撩,瞄向李世佑,他也想看看皇帝怎麼定這事兒。
關鍵就在稅上。給青樓收稅,這主意還是頭一回有人提。
皇帝不知道青樓賺錢?那不可能。當初搞青樓,說白了就是給國庫摟錢的,屬於官營買賣。
長安城裡,皇帝自個兒名下就有兩家青樓,這個大夥兒心知肚明。但世家們背地裡開的更多。
不過皇家有教坊司這個招牌撐著,別的青樓想搶生意也費勁。為啥呢?每年都有犯官的家眷被充進去,那些女人全是讀過書、懂規矩的,皮肉又細嫩,長安城的客人就好這口。
再說人多了也是個優勢——男人嘛,到老都跟小孩似的,沒玩過的東西就想試試,所以新面孔一來,客人就往裡撲。
一聽要收青樓的稅,好幾位官員臉上都有點掛不住。
“諸位愛卿都看看,議一議吧。”李世佑把摺子遞下去。
瞅見李世佑眼裡那點亮光,裴寂就知道麻煩來了。他看過摺子,曉得裡頭說的稅收數目,李世佑肯定動心了。
別的地方不算,光是長安城,大大小小几十家青樓,攏一塊兒可不是筆小錢。
皇帝手頭緊,這事裴寂門兒清。哪兒都要錢,各個衙門都伸手,朝廷批銀子往往只給個一成,全是因為兜裡沒錢。
眼瞅著快過年了,到時候皇帝得賞大臣,還得賞來朝貢的外邦人,那一掏又是老多銀子。
裴寂對朝廷那點底細門兒清。李家雖說當了皇帝,面上挺風光,可這些年仗沒少打,說窮得叮噹響是誇張了點,但確實不寬裕。李世佑一聽到錢,兩眼都能冒綠光。
奏摺在幾個大臣手裡傳了一圈,又回到李世佑跟前。
這幫人個個都是人精,老江湖,知道這事兒牽扯麵太寬,誰也不想先張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