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董的筆錄本嘩啦翻到某一頁,食指在頁邊摩挲:“目前兩案唯一的交集就是遲楓……但證據鏈不完整,不能排除巧合可能。”
“我不認為是巧合。”賀萬寧“啪”地攤開兩份筆錄,拇指壓住關鍵證詞,“遲楓強姦馬雯雯,她婆婆是目擊者。老太太反覆提到‘小玉’,還說‘小玉讓人害了’。而新發現的屍骨,偏偏在遲楓工作過的礦場……”他抬眼環視眾人,“這未免太巧了。”
孫明揉著太陽穴,語氣比方才剋制許多:“現在最棘手的是那具男屍。這四年的失蹤人口檔案裡,葉平及周邊地區都沒有符合屍檢特徵的男性記錄。”他頓了頓,“當時礦上流動人口多,排查難度太大。”
“如果‘小玉’是男性呢?”黃正宇推了推金絲眼鏡。
孫明眉頭擰成疙瘩:“你這假設也太——”他硬生生把“扯淡”咽回去,“隊長說過,門衛親眼見過小玉的身子……是個女的。”
“就是要打破思維定式!”周熹急忙打斷,生怕再起爭執。他正要繼續,敲門聲突兀地插了進來。
門口瞬間成了焦點,所有目光齊刷刷射過去。
關語站在那兒,依舊是送餃子時那副模樣,安靜得沒半點聲響,清冷氣質的漫開來,倒像位誤入煙火場的仙女。
周熹第一反應就是:這丫頭又來套案情了。剛要上前勸離她,朱局長突然從關語身後閃出來:“是我叫她來的。”
周熹一愣。
見周熹一臉茫然,朱局解釋道:“1228專案組的人走的走調的調,現在熟悉案情的就剩我和老董了。這案子當年是我督辦的,還算了解。小關掌握一些當年的情況,你不能把她排除在外。我明白,你是心疼媳婦……”
“是她找的您吧?”周熹忍不住打斷。
朱局眼睛一瞪:“你管他誰找誰呢?這重要嗎?”
“我見過小玉。”關語突然開口。
“啥玩意兒?”周熹猛地轉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妻子。
“就你們說的那個......”她聲音輕得像蚊子,“剛才在門口,我都聽見了。”她頓了頓,“不是故意聽牆根兒,是你剛才發火,嗓門太大,我就沒……”
周熹盯著她,心裡翻江倒海。四年同床共枕,他居然不知道媳婦兜裡還揣著這麼個秘密。
朱局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瞧見沒?這就叫踏破鐵鞋。”他拍拍周熹肩膀,轉身晃進走廊深處,影子拖得老長,臨走撂下一句:“你呀,別跟個驚弓之鳥似的,整那敏感幹啥?幹活兒去吧。”
辦公室的門吱呀一聲合上,兩人前後腳進來,倒像是頭回相親的男女,中間隔著半尺距離,空氣裡飄著說不清道不明的侷促。
屋裡的人還繃著神經,誰也不敢先跟關語搭話,周熹仍是板著臉,看起來嚴肅又頹唐。
這幾日糟心事太多,他根本沒空整理自己。髭間和下巴的胡茬已冒出密密一層,斑駁的青黑色紮在臉上,更添了幾分糙意。加上又缺覺,眼圈也泛著青,整個人瞧著又兇又疲沓,倒有幾分像他和關語初識那時的模樣。
關語湊了幾步,挨近他站定,忽然瞥見他後脖頸粘著一小片衛生紙,於是伸手輕輕一捻。就是這麼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動作,讓周熹暗裡樂開了花,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鬆,臉上的戾氣也隨之消失不見。
“小侯,搬張椅子來。”他嗓子眼裡滾出句話,調門軟和得像化開的糖稀。
“嫂子,您坐我這兒。”小侯忙要起身,關語卻攔了,聲音輕輕的:“我就站著說兩句,不礙你們的事。我認得那個小玉,她……是遲楓的好朋友。”說著,她轉臉望向周熹,眼神里裹著些舊時光的沉,“你還記得嗎?我媽發現我沒在省城,拉著你去找我的那回。”
她睨向他,目光穿透他的瞳仁,直達千禧年。
第20章 千禧 20
那晚的演出結束之後,遲楓連著三天都沒見到小玉的影子。
礦上那場戲本就是他一手促成的,結果倒好,戲還沒開唱,他自己人先不見了。連句話也沒留下,就把小玉一干人等撂在山上,換作任何人,心裡都會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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