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燒帶來的灼熱與地窖陰冷的寒氣在他體內激烈交鋒,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視野邊緣泛起模糊的紅暈。陶文齊掉在外面那半截舌頭上的日文,讓他想起懂日文的關語。她為他翻譯時的音調、聲線,此刻好像就響在耳側,一遍又一遍。
“隊長,裡頭有情況嗎?”黃正宇的聲音從窖口傳來,像隔著一層水,模糊不清。
周熹彷彿沒聽見。不是不想應,是喉嚨腫得堵死了任何聲音。他晃了晃,一把扶住冰冷的土牆才穩住身子,目光卻始終焊死在懸屍青灰的臉上,像是要從那僵直的舌頭上,硬生生榨出最後一縷線索。
他湊近那張臉,灼熱的呼吸噴在冰冷的皮膚上。“陶文齊……”他蠕動著乾裂的嘴唇,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說話……你說話啊……”
聲音微弱、沙啞,像在夢囈。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模仿著關語翻譯時的日語音調,破碎的音節混雜著“6號片場”、“馬雯雯”、“救我媳婦”的詞語,在窖底幽咽地迴盪。
窖口的聲音又響了,卻瞬間被耳內轟鳴的血流吞沒。取而代之的,是關語清冷又清晰的翻譯聲,一遍遍在他腦髓深處響起。
“隊長!不能碰啊!!”
就在周熹的指尖即將觸到那截僵直的舌頭時,黃正宇竟直接從窖口跳了下來,從身後一把死死箍住他的腰,卯足勁就往後拽。
“你咋了啊?現場不能破壞,這是規矩啊!”黃正宇用半邊身子將周熹死死抵在土牆上,聲音急切又氣憤。
“現場……”周熹僵在牆上,嘴裡喃喃重複著這個詞,掙扎的力道也隨之鬆懈下來。
破壞現場,這是刑警的大忌,他竟迷糊到失了心智。
“隊長,你這是咋了?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黃正宇感覺到他的軟化,手臂的力道稍稍放鬆,卻依舊警惕地橫亙在他與屍體之間。
緊繃的神經一旦鬆弛,周熹瞬間被一陣強烈的虛脫感攫住。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涔涔而下,頃刻間將內裡的背心浸得透溼。溼冷的布料緊緊黏在滾燙的皮膚上,冰得他一個激靈,寒意從骨髓裡滲出來,越來越冷。
他閉上眼,與一陣撕裂般的眩暈和顱內的灼熱對抗。地窖裡腐敗的陰冷氣息重新湧入鼻腔,混雜著黃正宇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攪拌成一種怪異而無比真實的、屬於現實世界的錨點。
“打電話……”周熹的聲音虛弱得幾乎散掉,“打回隊裡……叫法醫,快……”
“明白!”黃正宇立刻應道,可剛摸出手機,周熹身子忽地一歪,直直栽倒在他腳邊。
趕往醫院的路上,城市霓虹初上,可那汩汩流動的色彩,卻驅不散車裡的滯重。
透過後視鏡,看著後座上蜷縮著、臉色潮紅、呼吸急促的周熹,黃正宇淺淺嘆了一口氣,似乎是為他擔憂,又像是替他不值。
車子駛過一個路口,輕微的顛簸讓周熹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呻吟,黃正宇立刻放緩了車速。
“周隊?能聽見嗎?”他通過後視鏡與他交談。
周熹的眼皮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一條縫,乾裂的嘴唇翕動著,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王……王麗華……王麗華……”
聽到這個名字,黃正宇馬上豎起耳朵,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座傾斜。
“……最後……最後的希望……”周熹的聲音氣若游絲,彷彿隨時會中斷,“打……打電話給孫明……找孫明……”
說完這幾個字,他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頭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王麗華?最後一條線?孫明?”黃正宇快速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心中疑竇叢生,但此刻不容他細想。
他一手穩住方向盤,另一隻手迅速拿起手機,在通訊錄裡找到了孫明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了,聽筒裡傳來孫明熟悉的聲音,但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也在行動中。他剛說出“隊長讓我聯絡你,提到王麗華——”,聽筒那端就傳來急促的打斷:“咋是你?”孫明的語氣沉而急,“有事快說!”
黃正宇正要繼續,突然聽到電話背景裡傳來女聲。那聲音不遠不近,好像就在孫明身側一般。
”。全安很語關“。緒何任出不聽,靜平緩和氣語,聽好很音聲的人”?吧察警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