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腳把油門踩到底,汽車徑直衝破天邊如血的殘陽。
引擎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像一把鈍刀在空氣裡來回拉扯。小玉慘死的模樣,和昨夜自己當場小便失禁的狼狽,難以抑制地、一遍遍在腦袋裡反覆閃現。
第67章 回聲 67
6號片場,從來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個暗網的代號。
審訊室裡,他只能是霍先生。這是他精心構築,並一直以為足以示人的身份。
他交待了關於6號片場的所有犯罪事實,唯獨精準地抹去了兩個名字,麥碧雲和寧鐵城。就像在他編寫的所有黑暗劇本里,他必須是唯一的主角。從不曾有任何人能夠制衡他,利用他,奴役他。
在6號片場裡,他是唯一的中心,是掌控一切的“神明”。
盯著黃正宇筆錄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老董眉頭擰成了死結。霍景明的供詞太順了,從組織架構到運營流程,再到資金流向,條理清晰得像提前背好的報告,細節豐富到反常,更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成果展示”,而非被動的罪案供述。
太完美的供詞,往往藏著最刻意的隱瞞。
“霍景明,你所交代的,是否為全部犯罪事實?”老董沉沉地問。
審訊室的白熾燈慘白刺眼,牢牢釘在霍景明臉上,他卻像陷在私人沙發裡似的,鬆弛地靠著硬木椅背,指尖甚至輕輕敲打著扶手,透著股與環境格格不入的慵懶。
“擺正你的態度!這裡是審訊室,不是你炫耀的地方!”老董的音量陡然拔高,帶著老刑警特有的壓迫感。
霍景明緩緩掀開眼皮,強光燈下,他的瞳孔淺得近乎透明,裡面流露著一抹玩世不恭的光彩。“警官,”他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你要是不相信我,就別問。不相信,還問什麼?多餘……”
“我提醒你,”老董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高,卻像鈍器敲在鐵板上,沉穩而充滿壓迫感,“《刑事訴訟法》規定,坦白可以從寬。但刻意隱瞞、避重就輕,在法律上會被視為負隅頑抗,後果完全不同。”
霍景明輕笑一聲,尾音刻意上揚,帶著點炫耀的意味:“我還真懂法!但是我說的就是事實,你們要是不信,”他聳聳肩,金屬手銬與審訊椅碰撞出清冷的脆響,“那我保持沉默,也是對司法資源的尊重,不是嗎?”
“事實?”老董沒有被他激怒,反而向後靠進椅背,雙臂交疊,目光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落在霍景明臉上,“謝志光、黃興、馬雯雯,就這三個啥文化都沒有的人,再加上個海外程式設計師……就憑這些人,就能組建個性質這麼惡劣的暗網?”
霍景明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但眼神里的灼熱更盛,那是一種被質疑了傑作後的不悅。
“卓越的架構師,能讓平凡的零件發揮極限價值。警官,您不能因為自己看不懂我的設計,就否認整個系統的精密。”他微微揚起下巴,“他們聽話,這就夠了。而一個聽話的蠢貨,遠比一個有自己想法的聰明人好用。”
老董指尖叩了叩桌面,賀萬寧立刻會意,接過話頭:“客戶名單。我們已經查到,你曾透過暗網平臺釋出服務資訊,後臺有加密的客戶資料備份。你所謂的‘匿名’,不過是用了洋蔥路由和端到端加密——這種級別的加密,我們有技術破解,但需要你配合提供金鑰。”
霍景明挑眉,臉上露出玩味的笑:“警官,暗網交易的規矩,就是互不相識。我只負責提供服務,客戶的真實身份,我沒必要知道。”
“沒必要,還是不想說?”賀萬寧步步緊逼,目光死死鎖著他,“我們核查過你近一年的出境記錄,一次前往美國,一次是去了加拿大,還有一次是日本。你去幹啥了?霍景明,我們核查過資金流向,跨境交易有大額現金交割痕跡,不可能只靠線上溝通,必然有線下對接的客戶聯絡人。”
霍景明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笑容擴大,露出過於潔白的牙齒嘲諷:“警官,線下對接?我才不會幹那麼蠢的事。我出國就是單純的旅行,根本不是線下對接。再說了,真要對接,用的也是一次性 Burner Phone(一次性手機)和臨時郵箱,交易結束就銷燬,你覺得我會留著這些‘證據’給你們查?”
“你他媽給我端正態度!”黃正宇的火氣噌地冒上來。
霍景明立刻收斂了外放的笑容,但眼底的狂意絲毫未減。他刻意板起臉,用一種近乎播音員的字正腔圓重複道:“報告警官,我什麼都不知道,一個客戶資訊都不知道。”那過分“端正”的態度,比直接的頂撞更令人火大,彷彿在說:看,我多配合,可你們能拿我怎樣?”
老董心知肚明,事實絕非如此。他換了個方向,敲敲桌子:“好,就算片場在網路上,但你們搞那些‘直播’,總得有個實體的演播場所吧?場地在哪兒?”
“在謝志光的礦山上。”霍景明這次答得異常乾脆,帶著一種“看吧,我多大方”的炫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