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曦文坐在餐桌前,怎麼也想不明白,他苦笑一聲,也把碗裡的黃酒喝光,這才發現,他的眼角淌下了一滴淚。
週二晚上很快到了,呂一藍沒再理他。
一整個禮拜,張曦文像丟了魂一樣,他本不想參加這個什麼狗屁藝術展,可無奈答應了父親,好歹要去走個過場。
展覽的開幕式安排在西岸的一處廠房舊址內,不見尋常的水晶吊燈,閃爍的玻璃牆體,而是別具一格地佈置成了後現代風格,二十米層高的建築,四處可見裸露的鋼樑,巨幕投影和灰白的牆壁,交織出一種工業又先鋒的氣質。
張曦文簽了個到就匆匆離開,展廳內觥籌交錯,熙熙攘攘,倒顯得他的落寞更甚。
他無意戴上假面去演這一齣與他無關的戲,只想匆忙退場,獨自一人沿江邊走走。
夜晚的濱江真冷啊,他把身子縮在羊毛大衣裡,看著江面零星閃爍著的燈,暗想古今中外的文學作品裡,有沒有妻子出軌,丈夫跳河的戲碼,如果沒有,他想開個先河。
冷風一吹,他打了個哆嗦,又覺得自己實在沒出息,無論怎樣,這是兩個男人間的戰爭,自己尚且年輕,英俊瀟灑,怎麼還比不過一個關世塵那個四十多歲的老頭子?
不遠處的喧囂吵得他頭疼,他虛閡著眼睛向遠處看了看,原是今晚的開幕式上,主辦方會揭曉青年藝術作品的獲獎名單,獲勝者是一位現居紐約的新加坡裔藝術生,她的作品“以波譜藝術風格重現文藝復興早期經典——帕拉斯與半人馬”,一躍成為了此次徵集活動中的黑馬。
在未來的幾個月內,她的畫將與一眾現代藝術大師的作品一起放在主展廳展出。
不遠處的巨幕投影上,展示的正是這部作品,只見那驍勇的女神頭戴桂冠,手持戰戟,一手提著半人馬的頭顱,寓意勇敢和征服。
這本是波提切利的經典作品,可惜畫中的半人馬,卻被這人畫得像得了便秘,表情十分痛苦。
張曦文哀嘆一聲,表情沒比半人馬好看到哪去,他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懂藝術了,或許關世塵更懂吧,所以呂一藍才和他在月色下的樹藤枝滿前,那樣親密。
他不忍細想那天晚上兩人究竟發生了什麼,思來想去,還是跳黃浦江更合適。
可下一秒,他一抬眼,正巧遇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同他一樣,正扶欄望著夜色中的江水。
可不正是關世塵?
這段時間,張曦文對關世塵日思夜想,恨不能生吞活剝了他,他覺得自己氣血上湧,攥緊拳頭,憤怒地衝到關世塵面前。
“哎?曦文弟弟,你怎麼在……”
話還沒說完,關世塵臉上就捱了一巴掌,他今夜謀劃著秘密,本不想遇見什麼熟人,可這一拳來的突然,氣得他大叫,“張曦文!你打我幹什麼!”
“我打的就是你這個老頭子!你這個老流氓,你說,你同我妻子,在北京幹了什麼好事?!”
這是張曦文生平第一次打人,掌握不住力度,把手也拍得生疼,可這一巴掌燃起了他的鬥志,看著這死老頭子不敢還手,那就繼續打吧,互毆總比跳江合適!
關世塵抬手攔了張曦文一下,料想著自己籌謀數月,為女兒的前途鋪路,怎麼能被這個瘋子壞了好事?
“張曦文!你住手!”關世塵一隻手痛苦地遮住了他半張臉。
看著關世塵可憐巴巴的樣子,張曦文這才冷靜下來,他覺得自己不能再打他了,畢竟失敗者總是能獲得更多的同情,他的愛情分已經比不過關世塵了,怎麼還能把同情分也給了他去?
想到這裡,張曦文換了策略,他扯過關世塵的一條胳膊,恨不能連著他一起在地上打滾,叫囂著,“我就不住手,我就打你,就打你,誰讓我老婆愛上了你!”
“你老婆?愛上了我?”關世塵難以置信地看著這瘋子,心想不會吧,他哪有這麼大的魅力?
一瞬間驚愕與氣憤交織,可他還是感到竊喜,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
“你說,你說你在北京和她做了什麼,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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