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釦子總管信裡說太上皇要弄鹽,臣繞了一段路去看了一下那些毒鹽礦,回來晚了,還請陛下恕罪。”
“對了,河東道的毒鹽礦,漫山遍野都是!當地百姓連牛都不敢喂,說吃了拉肚子,臣拉了整整十車回來,全堆在城外了,沒拉進來。”
李淵坐在輪椅上,被張寶林推著出了屋,頷首道。
“讓你研究的鐵,弄得如何了?”
“回太上皇,臣發現只要溫度夠高,煉出來的鐵,比千錘鐵的品質還要好。”
“好。”李淵點了點頭,眼神深邃,“去洗把臉,吃口熱飯。這幾日隨時待命,朕叫你,你就得到。”
公輸木退下了。
李淵轉動輪椅,目光掃過如今的大安宮院落。
大安宮,變了。
好像什麼都沒變,建築還是那些建築,地龍還是那麼熱。
但空氣裡,少了一股子年輕宮女們嘰嘰喳喳的脂粉味,多了一股子肅殺和冷硬。
院子裡正在掃雪、劈柴、擦洗欄杆的,全換了人。
全是長孫無垢親自從內務府和掖庭局精挑細選出來的,清一色的西十歲往上的粗使婆子和老太監。
這些人,沒有一個是長得水靈的,手上全是老繭,臉上佈滿風霜,幹起活來沒有一句廢話,走路連腳步聲都極輕。
她們不認得字,不懂得爭寵,更沒有那些花花腸子。她們只知道,在這大安宮裡,多做事,少說話,能活命。
張寶林披著一件素色的狐裘,手裡拿著一本賬冊,正站在廊簷下,眼神銳利地盯著幾個婆子往庫房裡搬運木炭。
“輕點放!壓壞了底下的防潮磚,責杖二十!”
聲音不大,透著一股子大管家婆的威嚴,那幾個婆子嚇得連連點頭,動作越發小心。
經歷了喪子之痛的張寶林,把所有的軟弱和眼淚都埋進了土裡。
現在的她,是這大安宮後院真正的鐵娘子,每一粒米,每一滴水,都要親自過目,絕不讓任何髒東西再靠近李淵半步。
這時,偏門開了。
一頂不起眼的軟轎被抬了進來。
宇文昭儀帶著三個孩子,從立政殿回來了。
在太極宮裡擔驚受怕地住了幾天,聽說大安宮肅清了,迫不及待地求著長孫無垢讓她回來。
剛下轎子,宇文昭儀看著這滿院子面無表情的老媽子,還有站在那裡冷若冰霜的張寶林,心裡不由得打了個突。
“寶林妹妹……”宇文昭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張寶林合上賬本,臉上的冷硬瞬間融化,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臉。
“姐姐回來了。”走上前,拉住宇文昭儀的手,雖然她的手還是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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