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林沉默了片刻,方才道:“為何問我這樣的話?”
“你我也算夫妻一場,我與你說實話,陛下對我恩重如山,而且陛下乃是仁主,漢人的山河,遭受太多痛苦了,戰火瀰漫之下,人不像人,人比畜生都可憐,也比野獸都可怕,從上到下,沒有誰真正活得輕鬆。”
符氏能感受到夫君所言並非虛妄,而是發自於內心的。
“奴奴本深閨婦人,不敢妄言國事,可若是下邊的人,貪圖富貴,非要把黃袍披在夫君身上,夫君又當如何?”
“這般事情,我又不是沒遇到過,你又何須為我憂慮?”
元林頗為爽朗,多個朝代的歷史見識,早就讓他的思維己經徹底跳脫出去了。
“奴奴是說,若事不可為之時,夫君又當如何?”
符氏堅持自己的論調。
元林摸了摸下巴:“天下之亂,不在節度使,而在人心,節度使手握兵權、財權,想不自亂,都不可能。”
“我還不信這世上,有人能推著我走的,你把心放在肚子裡。”
“阿郎——”
符氏忽然坐了起來,緊緊地抓著元林的手:
“妾身與你坦然相告,我阿爹潛伏京城多日,昨日夜間易容來見奴,與奴言,北伐收復燕雲之日,他等三鎮節度使,便要于軍中擁立你做天子,若你不從,豈非萬劫不復也?”
元林眼神閃爍,看著眼淚忽然流了出來的符氏,他未曾想到,符氏竟然給自己來了一個絕殺——真誠!
“昔年春秋時期,鄭國大夫祭仲專權,鄭厲公想要派遣祭仲的女婿雍糾暗中殺死祭仲,不曾想祭仲的妻子雍姬得知此事,她問母親,父親和丈夫誰更親?
他的母親說,人盡夫也,夫一而己,胡可比也?雍姬便將此事告知其父,祭仲殺死了女婿,鄭厲公嚇得出逃他國。
妾身不是人盡可夫之輩,妾身真心實意愛著夫君,今將所有告與夫君,我認為夫君遠比父親更親,故而據實相告,若夫君要處死我父親,奴請先死!”
說完這話,符氏便緊緊地抱著元林,將整張臉埋入他胸膛上低聲抽泣起來。
元林是真沒想到啊,你給自己玩這個?
“沒事的,岳丈的心思,也是其他人的心思,難道還能盡誅所有人不成?”
元林輕輕拍著符氏的後背,安慰道:“我此前不是說過,我有很多種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再者,陛下早就知道我下邊的那些將領們有這種想法,他昨日的詔書中,便打算冊封我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節制天下兵馬,我真有這般心思,又何須如此費心?”
“我若要據河山自用,便首接取了,但這般必定會引發另一層兵禍,打下的燕雲十六州不能丟,更不能讓親者痛、仇者快,相信我,我有辦法解決的。”
元林輕輕捧起符氏的臉蛋,伸手將她臉上的淚水輕輕擦拭掉。
“至於岳父所為,你不可再與第三人提起,否則必遭株連。”
“夫君所言,奴豈敢不聽?”符氏柔聲可憐,“若當真發生禍事,妾身等在京城,豈非唯有一死?”
“放心吧。”元林捏了捏符氏白皙的臉蛋:“我另有安排,不會讓你,還有義成她們陷於危難之地的。”
“夫君……”符氏看著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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