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超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陸明月穿著那身月白色百褶裙、嬌滴滴喊他“關大哥”的模樣。
一想到那丫頭要在聯誼會上,被一幫不知根底的小白臉圍著獻殷勤,關超這心裡就跟吞了只蒼蠅似的,怎麼想怎麼不是滋味。
那些個棉紡廠的幹事、百貨大樓的男的,一個個細皮嫩肉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能護得住那皮猴子一樣的丫頭?
“聽見沒有!”趙蓉見他半天不吭聲,又拔高嗓門催促了一句。
“聽見了。”關超悶聲悶氣地應了一句。
把關?
行啊,他倒要看看,這省城裡頭,有哪個小兔崽子敢打陸明月的主意。
他非得拿出偵察連摸底的架勢,把那些個相親物件的祖宗十八代都給盤清楚不可!
關超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踢拉著腳上的布鞋,轉身往自己那屋走。
“砰”的一聲,木門被他不輕不重地帶上,隔絕了外頭的視線。
正好這會兒,關靜推開家門從外面回來,手裡還攥著半截沒啃完的烤紅薯。
她剛一進屋,就瞧見自家大哥那道滿是怨念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媽,我哥這是又抽什麼風了?”
關靜換下腳上的回力鞋,趿拉著拖鞋湊到趙蓉跟前,壓低聲音指了指那扇緊閉的房門,“我剛在院子裡就聽見你訓他了。這黑炭頭怎麼一副無精打采的死樣,連隊裡挨批了?”
趙蓉正拿著抹布擦拭客廳裡的高低櫃,聽見閨女問,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抹布往搪瓷盆裡一扔。
“他挨什麼批!他那是犟脾氣又犯了!”
趙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恨鐵不成鋼地罵道,“我剛跟他說,週末政治部搞了個青年聯誼會,讓他必須給我去露個臉。你瞅瞅他那副死樣,跟要拉他去刑場挨槍子兒似的!多大個人了,一點不懂事!”
關靜正把那口甜膩的烤紅薯嚥下去,聽到“聯誼會”三個字,腦子裡“嗡”的一下,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什麼?!”
關靜猛地拔高了嗓門,那破鑼嗓子在不大的客廳裡平地炸開。
趙蓉正低頭擰抹布,被她這冷不丁的一嗓子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抹布“吧嗒”一聲掉回了水盆裡,濺了半身的水點子。
“哎喲我的老天爺!你這死丫頭片子,要死啊你!”
趙蓉氣急敗壞地轉過身,抬手就在關靜的後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一驚一乍的嚎什麼嚎!你這嗓門比你哥那破鑼還大,想把房頂掀了是不是!”
關靜捱了一巴掌也無暇顧及。
她一把抓住趙蓉的胳膊,滿臉寫著不可思議:“媽,你……你真讓我哥去相親啊?他答應了?”
“他敢不答應!”
趙蓉瞪了眼睛,順手把沾了水的對襟褂子扯了扯,“我連明月那丫頭都給捎上了,讓他倆搭個伴一起去。
我還特意囑咐你哥,讓他在會上多長個心眼,幫明月好好把把關,別讓那些不三不西的小年輕把咱們院的姑娘給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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