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天帝君將聶明玦迄今為止的全部經歷審視一番後,緩緩合上命簿,抬眸瞟了一眼藍忘機的神色,試探著開口道,“聶明玦此人,正如司命所言,性情莽直剛烈,嫉惡如仇,行事光明磊落,錯就錯在識人不明,在夷陵老祖一事上偏聽偏信,才一步步落入他人的算計之中,師兄,此人……或可酌情處置。”
藍忘機神色沉靜,目光望向下方的聶明玦以及一眾清河聶氏的修士,眼中波瀾不驚,久久沒有開口。
中天帝君見狀,心中暗自嘆了一聲,不再言語,朝著聶懷桑的方向極為細微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對此事無能為力。
聶懷桑對藍忘機的性情多少有幾分瞭解,此事又牽扯到魏無羨,對方不願退讓,也在情理之中。
他心中不由泛起一抹苦澀,卻也知道多說無益,只能暗自思忖,倘若聶明玦真的被打入地獄,自己該如何幫對方籌謀出路。
藍曦臣原本沉浸在看到藍忘機的身影出現在九天之上的怔忡之中,驟然間察覺到九天之上凝滯的氣氛,又見聶明玦神色間隱隱透著激動,微微一頓,很快便反應過來當下的情況。
他抬眸望向清冷貴氣的藍忘機,嘴唇微微翕動,剛想開口,就被身旁的藍啟仁按住了手臂。
“叔父?”藍曦臣側眸望向藍啟仁,面露不解的喚道。
藍啟仁眉頭緊鎖,面色肅穆,有些滄桑的眼眸此刻無比清醒,朝著藍曦臣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開口。
藍曦臣微微皺眉,心中疑惑,順著藍啟仁複雜難明的目光,看向藍忘機,須臾之後,他好似明白了對方未出口的深意,不由垂下眼簾,露出一抹幾不可察的苦笑。
是他著相了。
他的胞弟雖是九天之上的含光帝君轉世,但那高高在上、氣質雍容的九天神只,卻不是與他親密無間的弟弟。
再者,他與姑蘇藍氏也參與圍剿夷陵老祖,以含光帝君鐵面無情的行事,未必會饒過自己和姑蘇藍氏。
在夷陵老祖的事情上,若說聶明玦是識人不清,那他便是眼盲心瞎,被金光瑤哄騙得團團轉,不但參與圍剿夷陵老祖,還……氣死了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想到此處,藍曦臣眼眶不禁泛紅,喉間微微發腥,指尖攥得發白,幾乎要嵌進掌心之中。
他自詡明辨是非、溫潤持正,可到頭來卻輕信了奸人之言,與親弟弟日漸疏遠,明知道對方對魏無羨的心思,卻自以為是地覺得是為對方好,隱瞞了圍剿的事情,還親自參與其中。
“曦臣!凝神!”藍啟仁敏銳地察覺到藍曦臣氣息驟亂,有走火入魔的徵兆,面色一變,當即渡入一道溫潤的靈力,試圖穩住他的心神。
聶明玦聞言,側頭看向藍曦臣,見他面色蒼白,額間冷汗涔涔,身形搖搖欲墜,不由露出擔憂之色,礙於兩家功法差異較大,不敢貿然出手幫忙。
他們這邊的動靜自然被一眾仙神看在眼裡。
天帝與中天帝君等人看了一眼近乎失控的藍曦臣,便將目光投向氣息沉凝的藍忘機,沒有多言。
魏無羨距離藍忘機最近,與對方又是數十萬載的道侶,對彼此的瞭解可謂深入骨髓,自然沒有錯過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