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厭離被藍景儀一番直白的數落弄得臉色愈發慘白,單薄的魂魄在九幽的陰風中晃了晃,眼中的淚珠欲落未落。
“無需多想,我便知道你尋冥王所為何事!無非是想與他敘舊日情分,為江楓眠、虞紫鳶、江晚吟,乃至金如蘭和金子軒求情罷了。”藍景儀面露譏諷之色,冷冷說道,“你當真是毫無自知之明!你們與冥王之間,早已情分斷絕!若要細究,雲夢江氏與魏無羨之間,非但沒有半分情分可言,反倒有所虧欠,甚至有仇怨!你哪來的臉,說要見他?!”
“暫且不論雲夢江氏殺親奪子之仇,單說雲夢江氏幾年的養育之恩,魏無羨用一顆金丹、一條性命相還,難道還不夠嗎?”藍景儀目光中滿是嫌惡,盯著江厭離說道,“魏無羨對你,對雲夢江氏,已經仁至義盡,做人……做鬼,都不要太貪心!”
“我知道阿羨對雲夢江氏已經仁至義盡了,我也不是想要為江家任何人求情,更不敢奢求半分寬恕,只是阿凌是無辜的。”江厭離緊揪著胸口的衣襟,聲音哽咽,“他對蘭陵金氏的事情一無所知,不該承受那些……”
“金如蘭無辜與否,與魏無羨又有什麼關係?”藍景儀嗤笑一聲,滿臉不屑,“他如今所遭受的一切,都是蘭陵金氏的因果孽債反噬!追根溯源,一切癥結都在你身上!當年你若顧及魏無羨的艱難處境,不執意嫁給金子軒,金凌根本不會降生,更不會揹負蘭陵金氏的孽債反噬,他落得這般境地,都是因你而起啊!”
他這番話,字字如刀,尖銳無比,毫不留情地直戳江厭離心中最痛之處。
江厭離本就單薄的魂魄,劇烈搖晃,臉色更加慘白,懸在眼眶裡的淚珠,簌簌滾落,砸在九幽地獄陰冷刺骨的地面上,瞬間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又怎會不知,當年自己若能多幾分清醒理智,不沉溺於兒女情長,不執意嫁給金子軒,金凌便不會出生在蘭陵金氏這個充滿罪惡與算計的家族之中,更不會揹負上一輩的孽債。
然而,事已至此,她再如何後悔也是徒勞,只能寄希望於魏無羨能看在往昔的情分上,拉金凌一把,讓他脫離那無盡的苦海。
“你們江氏之人,當真是可恥又可笑,施予他人一點恩情,便恨不得對方生生世世回報;而他人對你們的恩情,卻視作理所當然。”溫情冷冷地凝視著她,語氣中滿是嘲諷,“江厭離,但凡你還有一絲羞恥之心,就不該再提及魏無羨,試圖用那虛無縹緲的‘溫情’去道德綁架他!”
說罷,她不願再與江厭離繼續糾纏,抬手示意一旁的兩名鬼差將對方帶走。
兩名鬼差心領神會,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江厭離搖搖欲墜的魂魄,動作雖然算不上粗暴,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強硬。
江厭離掙扎了幾下,卻是徒勞無功,只能任由兩名鬼差帶著她漸行漸遠。
“魏無羨究竟是造了什麼孽,竟被這麼一家子纏上!”藍景儀望著一行三魂離去的方向,不禁感慨道。
溫情輕嘆一聲,不願多言,抬腳繼續朝著前方走去。
“情姑姑,我聽說,溫叔叔曾在溫晁的眼皮底下救過江晚吟,還幫忙收殮了江楓眠和虞紫鳶的屍身,這是真的嗎?”藍景儀抬腳跟上,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嗯,阿寧確實曾幫魏無羨救過江晚吟,從蓮花塢帶出江楓眠和虞紫鳶的屍身,將魏無羨和江氏姐弟帶到了夷陵監察寮,躲避溫氏的搜捕。”溫情目光幽深,聲音中帶著一絲嘲諷,“阿寧是個死心眼,他做這些只是因為魏無羨曾教導過他射箭,從未想過要他們回報,但我沒想到,江氏姐弟竟是那般涼薄之人,不記恩情也就罷了,江晚吟後來更是對阿寧喊打喊殺,當真是薄情寡義、狼心狗肺!”
“江晚吟都能帶頭圍剿魏無羨和岐黃一脈了,你還指望他有情有義?情姑姑,你這不是痴人說夢嗎?”藍景儀撇了撇嘴,嫌棄道。
溫情聞言,腳步微微一頓,神色淡然中帶著一絲釋懷,側頭看向他,緩緩開口道,“景儀,你說得不錯,是我著相了。”
“情姑姑,你是不是很後悔幫魏無羨將金丹剖給江晚吟?”藍景儀小心翼翼試探道。
“我此生最後悔的事情,莫過於此了!若不是我幫魏無羨剖丹給江晚吟,他也不會因失了金丹而靈力盡失,被溫晁擒住丟進亂葬崗,更不是為了活下去,不得不修習詭道,以至於後來成了眾矢之的,落得個舉世皆敵的下場。”溫情苦笑一聲,聲音滿是苦澀,“當年我終究是太過天真,竟然信了魏無羨自以為是的兄弟情,覺得江晚吟無論如何都會護他周全,哪裡想得到,他竟會帶著仙門百家從魏無羨告訴他的隱秘小道,上了亂葬崗,圍剿魏無羨。”
“這也怪不得情姑姑,畢竟,你也是因為魏無羨的請求,才答應幫忙移丹的,不是嗎?若真要說誰有錯,魏無羨首當其衝!如果不是他太過信任江晚吟,後面很多事情都不會發生!魏無羨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傻子!大冤種!”藍景儀神色嚴肅道,“好在江氏一家四口都得到了應有的報應,江晚吟如今更是人不人、鬼不鬼,只能待在蓮花塢苟延殘喘,等著償還所有因果孽債,才能入冥界,接受審判。”
“那是他應得的報應!”溫情眼神驟冷,語氣淡漠道。
“可不是嘛!不說修習鬼道的修士了,就說死在他手中的溫姓百姓就不計其數,蓮花塢的蓮塘底下累累白骨,江晚吟死不足惜!”藍景儀微微頷首,感慨道,“就是可惜了金凌,父族、母族都因果業力纏身,他或多或少被牽連到了,還要時時刻刻躲避蘭陵金氏的仇家追殺,一刻也不得安寧。”
溫情聞言,淡淡一笑,沒有言語。
若說無辜,岐黃一脈難道不無辜嗎?
他們不曾享受過岐山溫氏的榮光,卻要承受岐山溫氏傾覆的苦果,以至於全族慘死,只餘下阿苑一人,還改了姓氏,養在姑蘇藍氏,才得以逃過一劫。
藍景儀雖然不知道溫情在想什麼,但在瞟到她眼中一閃即逝的感傷後,頓時停下話頭,不再言語,生怕觸及她的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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