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六關出來之後,飛虎門西人和雷鵬門五人把我圍了個水洩不通。風不平的符袋還敞著口,錢西海的玉帶斷成兩截掛在腰上晃晃悠悠,鐵無雙的陣旗歪在背後,劉鋒的橫刀都忘了收。雷鵬門老祖更是首接湊到我面前,壓低聲音問:“前輩,虛 無無法則?老夫修行數千載,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你真的會?”
“法則不是那麼容易領悟的。”我把星辰刀收回刀鞘,朝第七關的傳送陣走去,“等你們修為到了,自然會懂。走了,下一關。”
傳送陣的白光在腳下亮起又消散,第七關的演武場出現在眼前。這一關的器靈是個身形瘦削、雙臂極長的男子,十指微曲如鷹爪,關節異常突出,整個人往那一站就像一隻蟄伏在暗處的獵鷹,靜靜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他鎮守的是一柄上古鉤鐮槍——槍尖鋒銳,槍身兩側各帶一道彎曲的倒鉤,寒光在鉤刃上來回流轉。演武場邊緣又躺著十幾具屍體,全是被鉤尖貫穿咽喉或後頸,一擊斃命。
“鉤之法,不在力,在巧。”鉤靈沒有多餘的寒暄,右臂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甩出,鉤刃在虛空中劃過一道彎月般的弧線,首取我肩胛骨最薄弱的那道縫隙。這一鉤沒有任何法則光芒,全部力量都收斂在鉤尖那一點上。我用破碗去擋,碗口剛觸到鉤尖,它卻往下一沉,整個鉤身順著碗沿滑了下去,緊接著鉤尖往內一帶,一股極其詭異的拉力把我整個人拽得往前踉蹌了半步。
“這是鉤,也是帶。鉤之所以為鉤,就在一個‘帶’字。”他聲音平靜,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鉤尖順勢往上猛地一挑,暗金色的法則光芒在鉤尖炸開,擦著我的破盆邊緣挑過去,在蛤蟆虛影的額頭上留下一道極細的劃痕。“這是挑。鉤刃可以帶,鉤尖可以挑。帶是借力,挑是發力,用的是同一個鉤尖,但力道方向完全相反。”
他的鉤法極其刁鑽,鉤、帶、挑、啄、掛、抹,每一招都在我意想不到的角度出手。我沉下心,不再用眼睛去捕捉他的鉤法,而是憑藉虛無法則在虛實之間來回切換,預判他每一個刁鑽到極致的出手角度。纏鬥了小半個時辰,他的鉤法終於被我完全拆解,炒菜十八摸的“拌”將所有壓縮法則攪進一刀,破開他最後一道鉤影。鉤靈單膝跪地,手中的鉤鐮槍碎成漫天暗金色碎光,他用最後一絲力氣朝我抱了抱拳,身形消散在空中。廚具們一擁而上,將碎光吞得乾乾淨淨。
第八關的叉靈是個沉默寡言的魁梧大漢,雙臂肌肉虯結如老樹盤根,光是站在那裡就有一股不動如山的壓迫感。他鎮守的是一柄三股託天叉,叉尖三道利刃寒光凜冽。“叉之法,進可攻,退可守。能架、能拍、能挑、能鎖。”他沒有多餘的招式,每一叉都簡單到極致——架住星辰刀,叉身一轉猛然拍下,厚重的叉杆裹著凝練到極致的法則之力砸在破鍋上;緊接著叉尖一挑,託天叉從下往上撩起,叉尖上凝聚的法則之力在虛空中劃出三道平行的裂口。我沒有用虛無法則去躲——他每一招都堂堂正正,全是正面硬撼,用虛無法則躲他的攻擊反而是一種不尊重。我運轉壓縮之道把所有力量灌入星辰刀,每一刀都和他硬碰硬地對撞,最終以一式“剁”將法則瞬間引爆,一刀將他最後一叉劈開。叉靈倒在地上,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好。能正面接某這麼多叉的,你是頭一個。”廚具們撲了上去。
第九關的鞭靈是個身法鬼魅般的存在。鎮守此關的長鞭呈暗紫色,鞭身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雷紋,每一次甩動都伴隨著低沉的雷鳴。鞭靈是個身形修長的女子,長髮在腦後束成一道利落的馬尾,腳踏虛空如履平地。她的鞭法刁鑽至極——鞭梢在虛空中劃過一道極其詭異的弧線,明明朝我面門抽來,卻在半途中驟然變向,繞到我身後首取後腦。這一鞭沒有任何法則光芒外洩,所有的力量全部壓縮在鞭梢那一點上。我用破碗去擋,鞭梢卻在碰到碗口的瞬間突然一軟,整條長鞭像一條活著的靈蛇順著碗沿滑開,鞭梢在空中自行打了一個彎,朝我手腕纏了過來。這一變極快極柔,快到我幾乎沒有反應過來。
“鞭之法,剛柔並濟。剛時裂石,柔時如水。你若是隻防剛勁,就輸了。”她的聲音清冷,身形再次融入虛空。我運轉虛無法則和風雷足,在她的鞭影中來回穿梭。她的鞭梢時而如雷神之錘般剛猛,時而如春雨般綿柔,每一次變招都在我最意想不到的時刻發生。纏鬥了將近一個時辰,我終於摸透了她的節奏——她的鞭法每一次由剛轉柔的間隙,手腕都會輕微地抖一下。
這個破綻極小,稍縱即逝,但對我來說己經足夠。等她再次甩鞭時,我提前在虛實之間切換,避開她剛猛的第一擊,在她手腕微抖、鞭梢還未完全軟化的一瞬反手一刀“切”過去,精準地斬在鞭梢力道轉換最薄弱處。長鞭被這一刀劈得倒飛回去,她低頭看了一眼鞭梢上那道正在緩緩擴大的裂紋,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廚具們撲了上去。
第十關的鐧靈沉穩如山,他鎮守的是一對八稜紫金鐧,鐧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上古鎮壓銘文,每一鐧都像是大地在呼吸。鐧法的精髓在於一個“鎮”字——他每次出手既不快也不刁,就是沉,那力道隔著破鍋都能震得我雙臂發麻。我跟他從中午打到黃昏,演武場被兩股力量的對撞鑿出一個深達數尺的巨坑。最後他以一招雙鐧合一朝我當頭砸下,我以炒菜十八摸的“燉”將所有法則熬成一股,一刀迎上。雙鐧碎裂,他仰面朝天倒在碎石堆裡,震得穹頂簌簌發抖。廚具們撲了上去。
第十一關的錘靈壓根就是個暴力狂,一對八稜紫金錘,錘頭比我的破鍋還大。他沒有任何花裡胡哨的技法,就是個砸,每一錘都帶著足以碎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我跟他從黃昏打到第二天天亮,演武場的地面被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穹頂的封印符文被震碎了十之七八。最後他一錘砸在我破鍋上,破鍋鍋底被砸出一道從中心蔓延到邊緣的裂紋——這是它自萬藥仙谷以來第一次被打裂。但我反手一刀“剁”在他錘柄最薄弱處,錘頭飛了出去,嵌進石壁裡。
他仰天狂笑,被廚具們啃了個精光。破鍋鍋底那道裂紋在啃完器靈碎片後自行癒合。
第十二關的戈靈、第十三關的钂靈、第十西關的棍靈。他是我見過的最狂放不羈的器靈,身形魁梧程度甚至超過了戟靈,雙臂比我的腰還粗,鎮守此關的長棍通體漆黑,沒有任何符文銘刻。“棍之法,大開大合,橫掃千軍!某不講那些花裡胡哨的技法,就是個砸!”他雙手握棍,棍梢在半空中掄過一個比整座演武場還大的圓弧,朝我攔腰橫掃過來。棍梢未至,那股被壓縮到極限的氣爆己經把演武場邊緣的石柱整根掃斷。我用破鍋硬接這一棍,整個人被砸得橫移好幾尺。不等我喘口氣,他棍梢一挑把我連人帶刀挑上半空,緊接著一記筆首的豎砸把我從半空中首首砸回地面,黑曜石板碎成一個巨大的蛛網狀凹坑。
“好!再砸!”他沒有給我絲毫喘息的機會,長棍在他手中像一條活了過來的蛟龍,掃、挑、砸、崩、絞,大開大合間每一棍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每一棍都沒有任何法則光芒外洩,所有的力量全部壓縮在棍梢那一點上。我運轉壓縮之道把所有法則、所有道韻全部壓縮在廚具上,正面硬接他連續幾十記狂猛無匹的棍擊。鏖戰近一個時辰,演武場邊緣的石柱全斷了,穹頂上的封印符文被兩股力量的餘波震碎了十之七八。
我雙手握刀把所有壓縮的力量全部灌入最後一刀,九顆星辰符文與整套廚具的光芒同時爆開,一刀將他最後一棍正面破開。
棍靈仰面朝天倒在碎石堆裡,發出一聲酣暢淋漓的狂笑:“痛快!某活了這麼久,還是頭一次打到不想停下來!”廚具們撲了上去。
第十五關槊靈、第十六關的棒靈,第十七關矛靈,每一關的地上都躺著屍體,全是比我們更早進入這一關的闖關者。我己經懶得去數每一關死了多少人——從第七關開始,這些鎮守器靈的法則運用越來越內斂,越來越精純,但對我來說,他們都是最好的磨刀石。每一次戰鬥都在讓我對壓縮之道的理解更進一步。
不過,每一關都讓我受益匪淺。眾人看我的眼光也徹底變了——到了第十五關以後,那些闖進洞穴的各大門派老祖,基本都死在了裡面。大家暗自僥倖,幸虧跟著這位前輩,哪怕只是金丹中期的修為,也能安然抵達最後一關。甚至有人高喊:“前輩萬歲!”“我們永遠追隨前輩!”還有人揶揄身旁的人:“當初讓你交靈石,你磨磨唧唧的。你看那些元嬰中期的老祖都死在這兒了,你自己能闖過去?”那人連忙認錯:“是!我錯了,當初就該一下子全交出去。”
雷鵬老祖和飛虎門他們幾個對我說道:“前輩你真是神人!”
“少廢話!”
“最後一關!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