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刑警:助秦川一臂之力2》第115章 離奇失蹤案(13)(1)

作者:月山明澤·6個月前

那間廢棄的小屋在嘉豐縣最北邊的山腳下,從縣城開車過去要一個多小時。路越走越窄,從柏油路變成水泥路,從水泥路變成土路,最後連路都沒有了,只剩下兩道被雨水沖刷出來的車轍印,彎彎曲曲地伸進一片雜樹林裡。秦川坐在副駕駛上,看著手機上的導航,訊號己經斷了,只剩一個模糊的定位點,在地圖上孤獨地閃。柳庶把車停在路邊,幾個人下了車,踩著沒過腳踝的野草往裡走。

太陽很大,曬得人發暈,樹上的知了叫得像拉警報。走在最前面的技術員老周忽然停下來,指著前面說,到了。那是一棟紅磚平房,屋頂的瓦片缺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屋樑。院子裡的草長到齊腰高,幾棵野生的構樹從牆根長出來,把半邊牆都遮住了。門是木頭的,歪歪斜斜地靠在門框上,門上的鐵鎖己經鏽成了一坨,根本鎖不住,一推就開了。屋裡很暗,一股黴味撲鼻而來,混著老鼠屎的騷臭和雨水漚爛的木頭味。地面是土的,坑坑窪窪,牆角堆著一些破罐子爛棉絮,蒼蠅在頭頂上嗡嗡地飛。秦川站在屋子中間,環顧西周,目光落在地上那塊木板。木板比別處的大,上面壓著幾塊石頭,石頭上長著青苔,像是很久沒人動過。

他走過去,彎腰抓住石頭的稜角,搬開一塊,又搬開一塊,露出底下的木板。柳庶過來幫忙,兩個人一人一頭,把木板掀起來。一股更濃烈的黴味從底下湧上來,混著水泥灰的粉塵和某種說不清的甜腥。秦川摸出手電筒往下照,光柱落在地窖底部,照亮了一個灰白色的水泥墩子,表面光滑平整,像一塊巨大的鵝卵石,嵌在泥土裡,安安靜靜地等著。

法醫和痕檢技術員開始工作。拍照、測量、繪圖。老周蹲在地窖邊上,用戴著手套的手摸了摸水泥的表面,冰涼冰涼的,手感光滑。他抬起頭看了秦川一眼,說這個要取出來。水泥墩子很重,從地窖裡吊上來,動用了挖掘機和滑輪,折騰了好幾個小時。陽光照在那個灰白色的長方體上,表面的水泥灰被風吹起來,在空中揚了一陣,落了。技術員拿著鑿子和錘子開始敲,一下,兩下,三下,水泥碎塊從表面剝落,露出裡面的黑色塑膠袋。塑膠袋被水泥咬得很緊,撕裂的地方露出不該露出的東西。老周停下手裡的活,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繼續鑿。

沒有人說話。太陽從東邊挪到西邊,知了叫啞了,遠處的樹林裡有什麼鳥在一聲一聲地叫,像哭。秦川站在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那些技術員一塊一塊地把水泥敲碎,把塑膠袋取出來,編號,登記,裝進物證袋裡。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別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一種很沉的、很重的東西,壓在眼底,壓得眼球發酸。柳庶站在他旁邊,也沒說話,手裡捏著那本用完了的筆錄本,封面上沾著泥巴和汗水,皺巴巴的,像一塊用舊了的抹布。

老劉夫婦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家裡吃晚飯。老劉接完電話,坐在餐桌前,筷子還舉在手裡,夾著一塊紅燒肉,肉己經涼了,油凝在表面,白花花的。他把筷子放下,那塊肉從筷子間滑落,掉在桌上,滾了一圈,停住了。老伴問他誰的電話,他說公安局的。老伴又問說什麼了,他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桌上那塊掉落的紅燒肉,看著油從肉裡滲出來,在桌面上洇開一小圈。老伴又問了一遍,他才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又輕又飄,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找到了。”他只說了這三個字。老伴手裡的碗掉在地上,碎了,粥濺了一地。她沒有看那些碎碗片,也沒有看地上那灘粥,她看著老劉的臉,那張臉她看了三十多年,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過。不是哭,不是不哭,是臉上什麼都沒有了,像一張被人擦乾淨的黑板,寫過的東西全沒了,只剩下一道一道的擦痕,白花花的,刺眼睛。

認屍那天,老劉沒有讓老伴去。他說你在家等著,我一個人去。老伴說我也去,他說你不用去,我去就行。老伴說我不去誰簽字,他說我籤。老伴看著他,他看著她,兩個人在客廳裡對視了幾秒,老伴忽然不堅持了,她轉過身,走進廚房,開啟水龍頭,嘩嘩地衝著一把青菜,衝了很久,衝到手都涼了。

殯儀館的走廊很冷,空調開得很低,冷得人起雞皮疙瘩。老劉走進去的時候,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踩不實。秦川在走廊盡頭等著他,穿一身黑色的衣服,表情嚴肅。他們握了握手,誰都沒說話。秦川推開那扇門,老劉跟在後面走進去。那是一個很小的房間,白色的牆,白色的燈,白色的布。工作人員掀開白布的時候,老劉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推了一把。他扶住旁邊的桌子,站住了。他看著那些東西,看了很久,久到工作人員以為他暈過去了,輕聲喊了他一句“大叔”,他應了一聲,聲音是啞的,說沒事,我看清了。他低下頭,把白布蓋回去,手在那塊布上按了一下,像是不捨得鬆開。

他轉過身,走出那個房間,走廊裡的燈光很亮,照得他睜不開眼。他靠著牆,慢慢蹲下去,蹲在牆角,兩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沒有聲音。秦川站在旁邊,沒有過去,也沒有走開。走廊裡很安靜,只有空調外機嗡嗡地響,像一隻被困住的飛蛾,拼命地撲稜翅膀。老劉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走廊盡頭有人喊他去辦手續,他才慢慢站起來,用手背擦了一把臉,跟著工作人員走了。簽字的時候,他的手很穩,一筆一劃,端端正正,跟他兒子在黑板上寫的板書一樣。

吳芳在拘留所裡等著開庭。她沒有請律師,她說不必了。同監室的人說,她有時候整夜整夜不睡,坐在床鋪上發呆,嘴裡唸叨著什麼,聲音很小,聽不清。管教問她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她說沒有,她就是睡不著。問她為什麼睡不著,她說她在想一件事,想不通。

行刑前一晚,管教問她有沒有什麼話要帶給家人,她搖了搖頭。管教又問,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她想了想,說想吃一碗餛飩。食堂給她下了一碗,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個,吃完了,把湯也喝了,用紙巾擦了嘴,把碗筷收拾好,放在門口。管教來收碗的時候,她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我那麼愛他,他為什麼不要我?”管教站在門口,手裡端著那個空碗,碗底還有一點湯,涼了,凝了一層薄薄的油。管教看著她,她看著牆,牆是白的,什麼都有,什麼都沒有。

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吳芳被帶出監室,走廊裡的燈很亮,照著她的臉,那張臉很白,沒有血色,但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扔進石頭也起不了漣漪。她走得不快不慢,腳步很穩,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很輕的聲音,像秋天的落葉被風捲著走,沙沙的,一陣一陣的。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天。天還沒亮,灰濛濛的,沒有星星,沒有月亮,什麼都沒有。她看了一秒,低下頭,走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了,聲音不大,悶悶的,像是什麼東西被捂住了嘴,想喊喊不出來。

老劉後來去收拾兒子的遺物。醫院的辦公室裡,劉軍的桌子己經被清理過了,抽屜裡只剩下一支鋼筆和幾本醫學雜誌。老劉把那些東西裝進一個紙箱裡,抱著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間辦公室。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張空桌子上,灰塵在光柱裡慢慢地飄,像是有人在呼吸。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走了。

那輛白色的豐田卡羅拉後來被拍賣了,買主是個年輕小夥子,不知道這輛車的過去。他把車開回去,洗了又洗,換了座套,掛了新的掛件,在後視鏡上繫了一根紅繩。他開著他去上班,去兜風,去接女朋友,車裡放著音樂,窗戶搖下來,風吹進來,什麼味道都沒有。他不知道,這輛車的後備箱裡,曾經放過兩個紅色行李箱,箱子裡的東西,是一個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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