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珏批完第三十七份作戰排程令,將光筆擱回筆槽,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精神力絲線又在躁動。不是失控那種暴烈的衝撞,而是綿長、細密、無休無止的磨損,像一根鈍針反覆刺入同一個位置。三年前那次戰役留下的舊傷,軍醫說無法根治,只能控制。他控制了三年。
門被推開,沒敲。
“你又在加班。”
孔松明走進來,軍裝外套搭在臂彎,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他把一個巴掌大的保鮮盒擱在韓珏案頭,合金底座磕在大理石桌面上,清脆的一聲。
韓珏沒抬眼:“出去。”
“你先吃。”孔松明把保鮮盒往他手邊推了推,“吃完我再出去。”
韓珏終於抬眼看他。
三十七年的發小,十三年的軍需官,全軍團敢不敲門進他辦公室的活人,只剩這一個。孔松明站在那裡,眉目舒展,嘴角甚至還掛著點笑,像十五歲那年翻牆溜進韓家老宅,偷他書房裡的軍事圖冊。
“什麼東西。”韓珏語氣很淡,不是問句。
“好東西。”孔松明開啟保鮮盒。
一顆西紅柿。不大,約莫嬰兒拳頭,圓滾滾地躺在盒底,表皮紅得發亮,蒂部還帶著一小截綠梗。
韓珏沒動。
孔松明也不催,就這麼站著。窗外的暮色正在沉降,將辦公室染成一片沉靜的金灰。那顆西紅柿擱在深灰色的合金桌面上,紅得突兀,像一滴還沒幹透的血。
韓珏伸出手。
他拈起那顆西紅柿,低頭看了一眼。他的精神力絲線仍在躁動,從顱底一路延燒至後頸,像一簇撲不滅的野火。
他咬了一口。
汁水溢位的瞬間,那股熟悉的、清甜而野生的果香漫開。一級能量,汙染值僅4%——他的光腦自動彈窗。
4%汙染值很低了,這點能量對他這樣的3S級異能者來說微茫到可以忽略,連一次精神震盪的消耗都補不回來。
但他嚐到了別的東西。
一股極細、極淡、幾乎難以捕捉的能量,像一根遊絲,從他的舌尖一路滑向顱底。它沒有試圖填補什麼,也沒有強勢地鎮壓什麼。它只是經過,像一道山澗流過乾涸的河床,帶走一些細碎的沙礫。
那些躁動的精神力絲線,在那短短的一瞬,安靜了下來。
韓珏咬下第二口。
第三口。
他吃完了一整顆西紅柿,將蒂部擱回保鮮盒邊緣。太陽穴的鈍痛還在,但不再尖銳,像風暴退去後仍有餘波的海面。他坐了一會兒,沒有按太陽穴。
孔松明還站在那裡。
“……哪裡得來的。”韓珏說。
孔松明把保鮮盒收起來,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今天的配給選單:“一個網店。店主應該在我們這邊,地址做了模糊處理,追不到具體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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