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連忙跟上來，兩人一前一後朝別墅側面的小路走去。實驗室在1號院後面的一棟獨立小樓裡，走幾步就到了。陳知白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助理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老師，咱們不歇一會兒？”助理小聲問。
“歇什麼歇？”陳知白頭也不回，“不僅歇不了，今天夜裡，還得熬通宵。”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但腳步沒有停。
程柚站在別墅門口，看著陳知白的身影消失在院牆拐角，嘴角彎了一下。韓珏走到她旁邊，也看著那個方向。
“你這麼使喚他，不怕他跑了？”
“啊？為什麼呀？”助理不理解，有這麼著急嗎？
陳知白回頭看了一眼傻站著的助理，催促道：“快點吧，趕緊通知其他人回來幹活，明日一早，韓珏就要回中央星了，我們得做一批出來給他帶回去。”
助理恍然大悟，趕緊小跑著跟上陳知白的步伐。
——
森林裡暗沉沉的，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偶爾有幾縷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陸燼抱著馮朗，沿著河岸往下游走。腳下是鬆軟的腐葉和碎石，踩上去窸窸窣窣。河水不深，但水流很急，嘩嘩的聲音在林間迴盪。
己經第三天了。他試過往北走，走了一天又繞回了原地。往西走，灌木太密，根本過不去。往東走，是一片望不到頭的沼澤。只有這條河，像是唯一的出路。他決定順著河道走。往下游，總能走到有人煙的地方。
馮朗忽然哭了起來。哭聲又尖又細，在林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陸燼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懷裡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馮朗小嘴癟著，眼淚糊了一臉，小手在空中亂抓。陸燼皺起眉頭，手忙腳亂地拍了拍他的背，又換了個姿勢抱著，還是哭。
他捏碎一顆野果，把汁水滴進馮朗嘴裡，馮朗吮了兩口，又吐了出來，哭得更兇了。
陸燼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到底要什麼？”馮朗不理他，只管哭。
陸燼劃破自己的手指，放進馮朗嘴裡，讓他吸允。雖然這顆星球上的汙染並不是很嚴重，可他們又沒有有效的防護措施，還是會受到影響的，只能以自己的血液來壓制。
嬰兒不舒服的哼哼幾聲，吸了兩口，便停止了，依然哭鬧。
陸燼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了什麼。他頓了頓，有些彆扭地垂下眼，然後——一條毛茸茸的白尾巴從身後慢慢伸了出來，尾巴尖輕輕晃了晃，在馮朗眼前掃過。
馮朗的哭聲頓了一下。
陸燼不動聲色地把尾巴往左擺，又往右擺，尾巴尖輕輕蹭了蹭馮朗的小手。馮朗瞪大眼睛，盯著那條白色的、毛茸茸的東西看了幾秒。
他的哭聲變成了抽噎，抽噎變成了好奇。他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尾巴尖，往嘴裡塞。
陸燼趕緊把尾巴抽回來，又湊過去讓他抓。馮朗咯咯笑了起來，小手揮舞著，去夠那條晃來晃去的尾巴。笑聲在安靜的林子裡格外清脆，和著嘩嘩的水聲，像一首不成調的歌。
陸燼看著那張笑得皺巴巴的小臉，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很輕，很快。他甩了甩尾巴，又逗了幾下，馮朗笑得更開心了。
見他不再哭，陸燼收起尾巴，馮朗左右看看，找不到尾巴了，又癟了嘴要哭，路進屋來，把尾巴再次露出來，伸到了馮朗面前。
又走了許久。腳下的腐葉變成了碎石，碎石變成了泥土，泥土上開始出現車輪碾壓過的痕跡。樹木漸漸稀疏，陽光大片大片地落下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馮朗不知什麼時候睡醒了，沒有哭，睜著眼睛好奇地看著頭頂的天空。他己經好幾天沒哭了，像是習慣了這具懷抱的顛簸，又像是知道哭也沒用。
陸燼的腿有些發沉，靴底磨薄了一層，但他沒有停。他抱著馮朗，踩過一道乾涸的溝渠，翻過一個低矮的土坡，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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