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艇從河東碼頭出發，沿著靜水河的入海口緩緩下沉，河道逐漸變寬，光線也一層一層地暗下去。
過了入海口，視野一下子打開了——海水從淺藍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一種近乎黑色的暗藍，陽光被過濾成細碎的光斑，在頭頂晃動不止。
程雪站在窗壁前，一隻手貼在玻璃上，看著一群銀白色的魚從窗外遊過，尾巴擺動時帶起一串細碎的氣泡，在暗色的水光裡短暫閃爍又消散。
是她第一次看見海底的世界，覺得天地很大，海底很美，眼眶不知覺地有些溼潤了。
周琳站在她旁邊，手裡舉著光腦在錄影片，鏡頭跟著一隻海龜慢慢移動，嘴裡小聲說：“這個好大，好漂亮啊。”
“這是什麼魚？好特別，這一會居然閃爍出了好幾種顏色。”蔣語彤著一條閃著七彩光芒的魚。
程柚站在窗壁前，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藍色的海域裡。她的眼睛所看到的東西，和周玲她們不太一樣。
海藻、魚群、珊瑚叢，在她的視線裡依然清晰。但在那些鮮亮色彩之間，還夾雜著另一種無法忽略的東西——像細小的黑色顆粒，十分不均勻地分佈在各個亮彩的顏色之中。
原本好看的景色，就像被染上了汙泥，再也沒辦法讓人欣賞了。
這些汙染的小顆粒，現在她不用異能也能看得見了。
潛艇繼續前行。旁邊一名安保隊員正在操作捕撈器，機械臂伸出艙外，從珊瑚礁旁撈起一隻張牙舞爪的帝王蟹，外殼在暗光中泛著深褐色的光澤。
另一隻機械臂緊隨其後，網兜裡裝了幾隻扇貝和一條銀鱗魚，魚尾還在網中用力甩動。
周琳立刻湊了過來：“那個扇貝好看，幫我留著。”
“那是不能吃的吧？”蔣語彤探過頭來。
“擺著看也行。”
機械臂又兜上一網，幾隻龍蝦被夾出水面，觸鬚在水中拖出細長的痕跡。
潛艇繼續向前，穿過一片低矮的珊瑚礁群。窗外的景色變得更豐富了一些，海星趴在岩石上，細小的魚群在珊瑚叢間穿行，海葵的觸鬚隨著水流輕輕擺動。
光輝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程柚旁邊，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海底，又看了一眼程柚的臉。
她的目光沒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什麼。
“星主，”光輝聲音很低，“還在擔心韓元帥的事？那些言論，過幾天就散了。他是見過風雨的人，那點事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程柚從遠處收回目光，側頭看了他一眼：“我沒有擔心。我只是在想別的事情，出神了。”
她停了一下，“你呢？剛才一首沒怎麼說話。”
光輝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海底裡，像是透過水層在看更遠的地方，卻只能看見逐漸模糊的輪廓：“今天是塔格里星的聖樹節。”程柚看了他一眼：“聖樹節？”
“一年一度，”光輝說，“是塔格里星最重要的日子。全星球的人都會去祭拜聖樹，不能去的，會朝著聖樹的方向祭拜能去的，都會去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絲哀傷，他己經13年沒去祭拜過聖樹了，以前沒機會到達聖樹跟前的時候，也會對著聖樹所在的方向朝拜。
可自從離開了塔格里星，他連聖樹的所在方向都摸不清了，也只能在心裡祭拜了。
塔格里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