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離綃未言一語，只攤開掌心，將“誠心鑑”放出，那片虛幻之物從掌心升起，在日光下微微閃爍。
“李姝……不，師叔。”他改了口，聲音因連日的誦經而無比沙啞，目光卻誠摯柔和：“此物……是我在三清殿前跪了一夜求來的，‘誠心鑑’。”
“它最能表真心，我只想告訴你，你誤會了。我從未背叛過你，只是我來到這裡，歷經艱險，只為尋……”
“夠了！我說了，我根本不認識你，你能不能聽得懂人言，”林驚雁不耐煩地打斷他。
他臉上的柔和驀地僵住，只怔怔地睹她。
只見她眉頭緊蹙，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煩與冰冷：“傅師侄，你的把戲，一次比一次令人作嘔。拿著你的東西，給我滾！”
她的眼神，她的話語，似最鋒利的冰錐，將他最後一點希冀也徹底擊碎。
一股混雜著絕望與不甘以及數百年來壓抑的痛苦，立時沖垮了傅離綃的理智。
他看著她決絕轉身的背影，低低地笑了起來，笑得蒼涼而瘋狂：“好……好……既然言語無用，解釋你不聽……”
他遽然抽出隨身攜帶的短刃，朝那背影大喊：“那我便用這身血肉來證明！”
話音未落，他手中寒光一閃，短刃狠狠劃破了他左臂的衣衫和皮肉，鮮血瞬間湧出，順著手臂滴滴答答落在他衣襬上，觸目驚心。
“這一刀，是為我沒提前告訴你真相。”
他低吼一聲，再是一刀。
這一刀更深，深得幾乎見骨，他疼得額上汗水涔涔，卻咬牙強忍，繼續喊：“這一刀，是我傷了你的心，我不該對薛兵動手。”
再是深刻的一刀：“這一刀，是為我沒保護好你，讓你獨自面對‘死亡’。”
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刀刀地劃破手臂，死死地盯著她漸遠的身影，眼中滿是破碎的執拗：“林驚雁，你看清楚，這每一道傷，都是我的悔，我的痛，我尋你幾百年的艱辛！”
可她卻還是沒有任何停下的趨勢。
他看著漸行漸遠的人影，終於露出一抹苦澀夾雜著自嘲的笑意。
從來清淡的聲音染上無以覆加的失望泣腔：“林驚雁，你為何不肯，分出一點點……哪怕一點點憐憫給我？”
烏雲密佈，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傾瀉而下。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他的衣衫，沖刷著他手臂上猙獰的傷口，血水混著雨水在他腳下蔓延開來。
失血、寒冷、以及長久以來身體與精神的雙重透支，終於達到了極限。
他晃了晃，那偏執瘋狂的眼神逐漸渙散，最終，在滂沱大雨中，如同斷線的木偶，重重向後倒去，失去了意識。
雨水打溼了少女的髮梢和衣襟。
她轉過頭，看著倒在血泊裡臉色蒼白的人，袖中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這一次，終究沒有再立刻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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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傅離綃再次恢覆意識時，首先感受到的是傷口被妥善包紮後的鈍痛，以及身上乾爽的衣物。
他發現自己躺在竹屋內的簡易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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