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維的眼睛瞬間又亮了,像兩簇被重新吹燃的炭火。
他咧開嘴,毫不掩飾自己的饞意:“將軍有命,維豈敢不從!明日定準時前來,叨擾將軍!”
他這趟來,蹭飯的心思本就佔了七分。
隴右軍中誰人不知,自打魏將軍當了這隴右太守,旁的享受一概不沾,唯獨在“吃”字上,那是半點不肯虧待自己。
用將軍自己的話說:“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打仗,還不許老子吃口好的?”
這話雖粗,卻在軍中傳為笑談,更添了幾分親近。
據說連遠在漢中的諸葛丞相都聽說了此事,在一次軍議間隙,曾搖著羽扇對蔣琬等人笑罵:
“這個魏文長,打仗是一把好手,貪起嘴來也是不遑多讓!”
說是笑罵,語氣裡卻並無多少責備,反而透著幾分縱容。
非但沒斥責,後來還特意從蜀中調撥了一批醃臘、山珍,又行文涼州的馬岱,讓籌措些肥羊給隴右送來。
丞相的心思,底下人多少能揣摩幾分:魏延坐鎮前沿,壓力巨大,只要不耽誤正事,這點口腹之慾,由他去罷。
況且,將軍吃得痛快,下面的人看著也踏實——主將都有閒心琢磨吃食,說明局面穩著呢!
魏延笑罵著揮手:
“滾滾滾,少在這兒賣乖!明日要是練兵出了岔子,別說羊腿,羊骨頭都沒你的份兒!”
“末將省得!”
姜維笑嘻嘻地抱拳,心滿意足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那輕快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廊外。
廂房裡重歸安靜,只剩下炭火將熄未熄的微弱紅光,映著魏延一個人的身影。
他慢慢蹲下身,用靴底輕輕踩踏著炭盆裡尚有餘溫的灰燼,直到最後一點火星也徹底熄滅,化作一片沉寂的暗紅。暖意漸漸消散,早春夜晚的寒意重新從門窗縫隙滲透進來。
魏延站起身,隨意地伸了個極舒展的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響。
酒意未散,心中那股被爐火和回憶煨得微醺、又被現實與野心激盪的情緒,卻在此刻達到了一個頂點。
回不去的家,看不清的路,放不下的責任,還有……壓不滅的野心!
他猛地仰頭,胸腔如同風箱般鼓動,對著空曠而寒冷的夜色,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
“我魏延——一定會打到洛陽去——!!”
聲浪如同實質的雷霆,轟然炸開!
震得房樑上的積塵簌簌落下,震得窗欞紙嗡嗡作響,甚至震得屋簷上白日未化盡的殘雪,撲簌簌滑落了好幾片,在窗外月光下閃著碎銀般的光。
這聲吶喊,太突兀,太狂放,太不合時宜。
若讓那些講究含蓄雍容計程車大夫聽見,怕是要皺眉斥一聲“武夫狂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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