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門開了,一股熱風湧進來,有人上車,腳步聲在走廊裡響拖拖沓沓的。
“哎,腳收收,都伸外面來了,還讓不讓人過了。”
一個聲音響起來,帶著點痞氣,是那種跟誰都熟,跟誰都能聊了勁兒的腔調。
“嚯,這味兒,這腳是淹了多少年了?鹹菜罈子裡撈出來的吧?”
我翻了個身,面朝過道,睜開一隻眼。
走廊裡站著一個男人,二十歲出頭,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襯衫,領口敞著兩顆釦子,露出鎖骨和一小截曬得黢黑的脖子。
他手裡拎著一箇舊旅行包,軍綠色,提手的地方磨得發白,包面上印著一行紅字,字跡模糊了,看不清是哪個單位的。
他一隻手捂著鼻子,另一隻手拎著包從走廊那頭擠過來,側著身子,從被子枕頭和伸出來的腳丫子中間穿行。
我看了他一眼,覺得面熟。
又想了一下,認出來了。
王小磊。
他從我鋪位旁邊走過去,後腦勺對著我,脖子後有一道疤,細細的,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空鋪位,把包往中鋪一扔,自己坐在下鋪,彎腰解鞋帶。
“大晚上的叫喚什麼?還讓不讓人睡了?”
王曉磊解鞋帶的手停了一下。
他沒抬頭,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喲,這車上還有認識我的人?”
他抬起頭,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走廊燈光昏黃,他眯著眼瞅了兩眼,忽然眼睛就亮了,是那種真沒想到的亮。
“操,吳果?”
他站起來,鞋帶都沒系,拖著鞋走過來。
他走到我鋪位前頭,雙手撐著床沿兒,歪著腦袋看我:“你還沒死呢?”
“你倒是巴不得我死。”
“哪能啊,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覺得你真命大。”
說著,他拍了拍我的被子:“往裡挪挪。”
我把身子縮了縮,他在鋪位邊上坐下,側著身,一條腿搭在床沿上晃著。
“你怎麼在這趟車上?從哪兒來?”
“河東,辦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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