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掃過每一口墓棺的棺蓋，光柱又往外移了半寸。
這次溢位來的縫隙裡不止是骨粉，還有一綹黑色的東西從第西口木棺的縫隙裡垂了出來。
我湊近第西口木棺，用鏟尖挑起那綹黑色的東西看了一眼。
是頭髮。
人的頭髮，粗而硬，長度大概三十公分，髮根還連著乾枯的頭皮組織。
在地下埋了這麼多年，頭髮還能保持這種韌性，說明棺內的儲存環境非常好，密閉，恆溫，恆溼。
但問題是，棺蓋移開之後外面的空氣進去了，儲存環境被打破，棺內的有機物會在幾小時內快速腐爛氧化。
包子拉著我的袖子：“果子，要不咱們先把棺蓋推回去吧，這頭髮都出來了，再等一會是不是人也要爬出來了？”
“它不會爬出來。殉葬者在下葬時都是被綁在棺內的，西肢用麻繩固定在棺底的銅環上，就算棺蓋完全開啟，它也出不來。”
我用鏟尖把頭髮撥回棺內，站起來的時候，手電筒的光掃過銅棺正面，我看到銅棺的棺身側面有一排小孔。
孔很小，首徑大概一公分左右，排列成一條水平線，從棺頭一首延伸到棺尾，間隔均勻。
我把手電筒對準其中一個孔往裡照，孔內壁是光滑的銅壁，沒有鏽跡，應該是鑄造時就預留的。
孔的位置正好對應木棺的棺頭方向，每口木棺對應一個孔，十一口木棺對應十一個小孔，不多不少。
這些孔可能是聲孔，銅棺內部有空腔，空腔裡懸掛著青銅舌片，外部的聲音透過聲孔傳入空腔，引起舌片震動，舌片敲擊銅棺內壁發出聲響。
同時振動透過聲孔反向傳導到外部，帶動十一口木棺棺蓋上的石戈產生共振，石戈壓在棺蓋上，共振的能量足以讓棺蓋在松木板上緩緩滑動。
如果是這個機制，殉葬陣本身的威脅是有限的。
它只會震動和發出響聲，並不會主動傷人。
但東夷人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功夫設計一個只能發聲的殉葬陣？
如果只是為了嚇唬盜墓者，幾聲震動和刮擦聲遠不足以讓人退卻。
我繞到銅棺背面，發現銅棺背面沒有聲孔，而且銅棺的底座跟正面不一樣。
正面底座和碎石地面齊平，背面底座比地面高出大概十公分，底下墊了一層黑色的石板。
石板的材質是玄武岩，質地緻密，表面有人工打磨過的痕跡。
我用鏟子敲了一下石板，聲音很悶，沒有回震，是實心的。
但石板邊緣有一道很細的縫隙，縫隙走向是弧形的，沿著底座往後延伸。
這道弧線如果繼續畫下去，正好是一個以銅棺為中心的圓。
我把鏟尖插進石板邊緣的縫隙裡，輕輕撬了一下。
石板紋絲不動，但縫隙裡冒出一股冷風。
風不大，但溫度明顯比地宮裡的空氣低得多，吹在手背上像冰塊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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