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處理鐵疙瘩。
鐵器的鏽和銅器不同,銅鏽是一層一層長在表面的,鐵鏽是從裡往外爛的,能把整件東西繡穿。
這塊鐵疙瘩鏽的不輕,表面有厚厚一層褐色的鐵鏽,還夾雜著黑色的氧化層和一些細小的砂石結殼。
我把白醋倒進一個搪瓷盆裡,白醋的量剛好沒過鐵疙瘩。
鐵疙瘩放進去的瞬間,醋面上冒出一串細小的氣泡,呲呲的聲音很輕,像開汽水瓶的那個瞬間。
白醋裡的醋酸開始和鐵鏽發生反應,水面上的氣泡越來越多,鐵疙瘩周圍的醋慢慢變成了橙黃色。
時保國問:“這得泡多久?”
“看鏽層的厚度,這個鏽法,至少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
時保國看了一眼手錶:“那都九點多了。”
“你可以先去睡覺。”
“睡不著。”
他拉了把椅子在操作檯旁邊坐下來,擺出一副我今晚就守在這的架勢。
時紫意打了個哈欠,站起來,用蒲扇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去洗澡了,你們倆慢慢折騰,記得把廚房收拾乾淨,明天阿姨還要做早飯。”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吳果,別把廚房炸了。”
“我是除鏽,又不是做化學實驗。”
她擺了擺手的:“都一樣,走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每隔二十分鐘就把鐵疙瘩從醋裡撈出來,用舊牙刷輕輕刷一遍表面,把軟化的鏽層刷掉,再放回醋裡繼續泡。
每次刷的時候,牙刷毛都會變成橙紅色,水槽裡積了一層鐵鏽粉。
時保國在旁邊遞東西,接東西,倒髒水,幹得不亦樂乎。
他戴著一雙粉色的橡膠手套,蹲在水槽邊上刷鐵鏽的樣子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滑稽感,像是某個五星級酒店的大廚被髮配到後廚洗土豆。
第三次換醋的時候,時保國忍不住問了:“那個賣東西的老頭,你說他知不知道這東西值多少錢?”
“肯定不知道。”
我一邊刷鐵疙瘩一邊說:“如果他知道這是南詔的銅鎏金神獸鎮,絕對不會擺在地攤上賣。這種東西在國內己知的存世量不超過五件,每一件都有明確的流傳記錄。這件應該是新出土的……不對,不算出土,應該是新出水的,鏽層裡有水垢的痕跡,可能是從電池或者洱海里撈上來的。”
“那那個老頭怎麼說是個老街坊拿來代賣的?”
“老街坊是真的,祖上傳下來的也是真的,只不過那個老街坊自己也不知道這東西值多少錢。這種東西不流通,市面上看不到,書上也極少記載,除非是專門研究南詔歷史的人,否則認不出來很正常。”
我把鐵疙瘩從新換的白醋裡撈出來,用牙刷仔細刷了一遍:“在潘家園擺攤的人眼力不差,但他們的知識面主要集中在明清官窯,名人字畫,玉器銅爐這些熱門品類上。南詔的東西太冷門了,一年到頭都碰不到一件,認不出來才正常。”
“所以這就是你說的,撿漏的機會往往在別人不認識的東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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