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燕林說已經去過秦飛公司了,柳漾笑著走了。21歲的小個子女人,再害怕不能養活自己和女兒,也竭力去改變,不苟且於那慘痛的婚姻,她很敬佩。
沈維站好最後一班崗,她打算先去蘇杭玩一圈,再去上海工作,有一傢俬立醫院通知她下週去面試,問題不大。
凌晨下了班,兩人相約一起午飯。柳漾睡到自然醒,給張玢發信息:“媽,中午我有事出去。”
張玢沒回復,午飯後,柳漾把沈維送上去蘇州的高鐵,回了孃家。陳玉蘭仍不在家,柳漾翻柳志華的朋友圈,連續翻了若干條,查到三月末,柳志華拍了幾張小區裡的櫻花照片:“看花何須去武大,宏達天下都是它。”
宏達天下是老小區,門禁約等於無,柳漾在小區門前的車位停了車,往裡走了幾步,就看到她爸媽了。小區中心區的涼亭裡,柳志華在跟看門老頭下棋,陳玉蘭坐在邊上剝毛豆。
柳漾在稍遠處的石凳上坐了,陳玉蘭和柳志華隔點距離,並不交談,柳志華連著下贏兩盤,被鄰居笑著轟開,他把小板凳搬開一點,當個看客,仍不和陳玉蘭說話。
柳漾看了快一個小時,陳玉蘭站起身活動頸椎,發現了女兒。她走來問:“你怎麼來了?怎麼不去跟你爸說話?”
柳漾問:“他吃飯情況怎樣?”
陳玉蘭說:“吃得少,肚子總在疼,中午又吃了止疼藥。”
柳漾拈去陳玉蘭衣服上沾的一粒豆屑:“你來給他做飯?”
出乎她意料,陳玉蘭竟在這小區找了一份工作。小區有幾對年輕夫妻,都是外地人,孩子下午放學早,他們沒空去接,讓孩子在託管所待著,但託管費和晚飯錢加在一起,一個月要花上千把塊。在柳志華介紹下,他們合夥聘請陳玉蘭接孩子回家,再做頓大鍋飯,他們到家就能吃上。
幼兒園和小學都不遠,兩站公交車就到,陳玉蘭有錢賺,還能每天和柳志華待一會兒,很是高興。柳漾喉頭一哽,陳玉蘭看看時間,她得去接孩子們了,柳漾說:“我送你去。”
“我騎你爸的電動車去。”陳玉蘭問,“你爸怕你還怪他,不敢找你,你能跟他說說話嗎?”
柳志華看起來非常虛弱,但精神狀態還不錯,他說想帶陳玉蘭回趟團風,去看他選的墓地。柳漾說:“你挑個我休假的日子,我也去認個路。”
除了老家,柳志華還打算回他早年工作的機械廠轉一轉,那裡拆遷了快二十年,早已蓋了小區,還建了大超市,但他仍想再去看一眼。
馮鵑打來電話,柳志華匆忙結束談話:“傑傑他媽醒了,我上樓去了。”
柳漾奇道:“快四點了,她午覺睡這麼久?”
馮鵑還保持著出攤的作息,凌晨4點多起床去批發蔬菜,吃完早飯去補覺,中午簡單吃一點,切蔥切香腸,再徒手把藕節掰斷,用小棍砸成小塊,然後丟進銚子裡,裡面的排骨已經煨熟,繼續用微火煨著,再去睡一覺,下午四點起來洗菜擇菜,為出攤做準備。
馮鵑不用刀具破藕,她說手動破開的藕橫切面面不規則,才能吸收更多的調味和湯汁。夜市被取締了,她在網上賣點砂鍋粉絲煲和滷味,想把之前囤的乾貨等食材消耗完。
這段時間,馮鵑毛焦火辣,柳志華沒敢提離婚,對柳漾說:“我還是想在我死之前辦完這件事,修正最大的錯誤。”
他和馮鵑育有那麼大的兒子,錯誤已成事實,但這是陳玉蘭的執念,柳漾不傷她爸的心:“我也回去了。”
柳漾掉頭就走,但知道柳志華在看她,小時候,柳志華送她去上學,總站在校門口看她穿過操場,跑進教室才走。多年後,她爸把日子搞得這麼慘,又想跟陳玉蘭見面,又不想讓馮鵑給陳玉蘭難堪,兩人每天在涼亭裡見一面,默默陪伴,不說話。
柳漾邊走邊哭,秦飛拎著一盒披薩,喊她:“柳漾?”
柳漾把眼淚鼻涕吸溜回去,秦飛問:“我媽罵你了?”
“沒有,我沒見到她。”柳漾快步走向自己的車,秦飛楞怔一下,追上她,硬塞給她一隻提拉米蘇,“吃點甜食心情好。”
柳漾說:“謝謝。”
八月中旬的武漢,驕陽似火,兩人站在樹蔭裡聊幾句。秦飛說馮鵑死也不肯離婚,他勸不動,但還想再幫柳志華試試。
柳漾揶揄:“剛見面那次,你巴不得把老柳趕走,中間動搖了,現在又不忘初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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