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送你去滿身粉塵的地底挖煤,然後送你去城牆的施工地搬磚,再送你去鍛造工坊敲鐵。”
萊斯莉騎士嘆了口氣,對他的怨氣表示無奈,其實塞薩爾對它也很無奈,因為除了那場暗潮,這傢伙的一切作為不僅不是在妨礙他,反而是在幫他。但在幫他的時候,它也從不掩飾它隨心所欲的心態,就像是一個正在讀書的人走到書中,和書中人玩耍,而且隨時都能走出去。
它就像讀書的人研究書中人的性格一樣,抓著塞薩爾的情緒挑撥和試探,彷彿一會兒給貓順毛,一會兒又掐著貓的脖子把它提起來,對路邊遇見的老騎士也一樣。打賭說它可以氣的老騎士心臟驟停,嘎嘣一聲死掉,這也不是比喻,是它隨心所欲的一種體現,和它扮演騎士救人一樣毫無善惡之別,只是在玩弄書中人而已。
考慮到阿納力克的領域並不存在時間的理念,白魘之於現實,也許確實有書本內外的關係。除非那位主宰者真藉著阿納力克的降臨影響了整個世界的秩序,也影響了白魘在現世的存在,要不然,萊戈修斯就是會這麼隨心所欲,死亡之於它也不過是迴歸故鄉罷了。
“你是不是在期待我因為老塞恩背後的主宰者受難,皮褲?”它問道。
塞薩爾承認他很期待,於是假騎士端詳了他一陣,然後捧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好像它真有眼睛似的。其實這傢伙也不是閒著沒事幹,但只要有機會,它就會去做只有閒著沒事幹的人才會做的事情。
終於抵達特蘭提斯的圖書館,塞薩爾按照那位騎士的指示一路走,一路穿過狹窄逼仄的長廊。這地方的樓梯又窄又高,還沒有扶手,螺旋上升,看著完全不是給尋常民眾開放的。樓梯越往上就越黑,最後連走廊的蠟燭都沒了,塞薩爾不想隨意使用第三視野,只好讓本來就是瞎子的白魘在前面帶路。
“當瞎子的感覺怎麼樣,皮褲?”萊斯莉悄悄問道。
“糟糕透頂。”塞薩爾說。
“想讓自己的靈魂在我體內走一遭,體會一會兒我的感官嗎?那感覺非常溫暖舒適,這裡頭每一個靈魂都可以作證。”
“我沒興趣被你吃進去又嘔出來,我自己的感官就夠用了。”
“你可真是個聰明的傢伙,那好吧,拉住我,科學院的人就在不遠處了。”
塞薩爾在黑暗中伸手左右摸索,本以為會抓住一隻金屬手甲,結果卻是條滑溜溜的尾巴伸了過來。它一邊走,尾巴一邊左搖右晃,根本沒法抓牢,他把手捏得稍微緊一點它就直接滑出去,用力扯也扯不住,弄得他差點兒摔了一跤,想用指甲死死抓住,尾巴尖竟然直接打到他臉上飛了出去。最後他只能勉強伸雙手捧住,弄得他好像是捧著貴族長裙的男僕。
又上了好一陣螺旋臺階,萊斯莉停下腳步,在他耳邊傳來噓的一聲。換成任何生靈都該是溫潤的暖意,它卻是一陣陰森寒氣,弄的他渾身打了個冷顫。
塞薩爾聽到了談話聲,其實很遠,但他能聽到,有人正在爭論,講的竟然還是法蘭帝國古語,相當於後世南方諸國所有語言的起源,和這時代的一切語言都相似卻不相同。塞薩爾早年間因為塞弗拉的記憶粗略掌握了這種語言,後來又跟著戴安娜深入學習並且精通了這種語言。
分明是科學院的人卻在講法蘭帝國的古語,這事本身就很怪異了。
“我們科學院的創始人書寫《信仰和科學》時,他的思想已經不健全了,我的孩子,你何以看不清這一點?”有個老人的聲音說,聽起來就是所謂的伊瓦老先生了,“況且他本人在生命最後幾年寫給孩子的信裡,他也承認了這一點,‘我丟失了堅定的思想和堅決的理性,再也不能追尋我的前路了。’很簡單,就是說,他垮了。”
“為什麼您要強調這點?”有個年輕人說。
“因為正是在這之後,他加入了披肩會,和神殿為伍。”老伊瓦認真地說,“你有仔細想過他為什麼會投身披肩會,從最堅決的理性擁護者投身於諸神的信仰嗎?不是因為那些冠冕堂皇的理念和追求,而是很簡單的,——死之恐懼。”
“但我們每個人......”
老伊瓦用嘶啞的聲音蓋過了他的聲音,“他的全部動機都在於他生命的最後幾年,在他快死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靈魂將會在外域、在荒原孤苦伶仃地四處漂流,他看到了這個悲慘的圖景。他不僅看到了,他還發現,他大機率會被荒原中那些扭曲的存在像吃雜草一樣吃掉。怎麼拯救自己?當然是祈求諸神,要它們把他的靈魂救到自己的神域中去。諸神殿許諾說,這是拯救人類靈魂的唯一方式。”
第五百一十七章 精密儀器和死之恐懼
塞薩爾聽著這位伊瓦老先生的話,思索他話中隱含的意義。顯然,這是個懷疑論者,比塞薩爾的懷疑論更徹底,比把諸神視為外域惡魔的法師也更徹底,他不僅否認對於道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