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了。雖然我和烏比諾大抵上都不是真正愛著彼此,但我還是得和他決鬥才行,現在,我不僅沒有決鬥的理由,我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您沒練過劍術,母親。”戴安娜說。
“我揮過劍,這就行了,如果不能由我來刺死他,那我就讓冬夜刺死他。”伯納黛特說著嘆了口氣,牙齒輕咬著下唇,“但是,冬夜不能刺死他,因為他是學派和奧利丹王國盟約的象徵。她發現我會破壞學派的謀劃之後,她就提前剝奪了我的身體,要不然,我本來還可以陪你再過幾年。其實我也很想和冬夜決鬥,可你卻告訴我,你告訴我......”
“她只是人偶,古老儀式的執行者。”戴安娜說。
“我還是不說這個了。”她說著把臉埋在花束中,靜靜坐了好久,才把臉和身子一起往後仰起,搖了搖頭。
“您覺得不好嗎?”
“並不是,”伯納黛特說,“這花的味道是我這麼久以來聞到的最好的味道了。我只是想,許多年前,你的父親說我就像這白百合一樣美好,但到後來,我似乎也和折斷許久的花束一樣腐爛了。據說我有很多個祖先在死的時候,都還以為自己是個少女,實際上卻已經散發出了腐爛的味道。我懷疑,我就是這樣,待在蛋殼中不知道歲月的流逝,失去了自己從二十歲到死亡之間的一切。”
“這種事以後再也不會有了。”戴安娜輕聲說。
“是的,”她點了點頭,“你有一個很了不起的丈夫,他做到了我想象都不會去想象的事情。但在以前,你曾說你想要一個一切都聽從自己的的愛人,為什麼到了後來,又會是一個連神選者皇帝都要對他俯首的人呢?”
“這件事情很複雜。也許更像是......一個借用無法背叛的契約達成的合謀。虛假與否已經不重要了,我甚至不再需要用孩子來證明它。”戴安娜解釋說。
“你確實長大了......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也和我不一樣了。”伯納黛特端詳著她說,“來這裡,坐到我身邊來,戴安娜。”
戴安娜向母親靠近了點,感到她把手放在她髮間,像對待懵懂的孩子一樣撫摸她的頭和臉頰,最後讓她枕在了自己的膝蓋上。戴安娜感到了她纖長柔弱的手指,感到了她毫無知覺的兩條腿。她還是和當年一樣夢幻而年少,時間封存在冬夜造就的蛋殼中停滯了這麼多年,直到這一刻才終於揭開。
“看著你變成這樣,我都要分不清誰才是孩子了......”伯納黛特輕聲說,“究竟你才是孩子,還是我才是任性的孩子呢?而且,我從未見過這麼年輕的少女這樣麼莊重肅穆,就像一個剛從戰場上回來的將軍,就像我的父親......”
“我已經站在這世界最深的隱秘中了,母親,比我們的家族更高遠,甚至比我們的種族更高遠。”
伯納黛特笑了,“我的父親也會這麼說,可是跟你比起來,他還是有些不自信,既沒有你耀眼,也沒有你肅穆。等你站在高處了,你可一定要戴上面具,穿上全身的黑斗篷,不然底下的人就會被你給曬傷了。”
“也許真因為祖父既不那麼自信,也不那麼肅穆,他才不會犯下罪孽。”戴安娜喃喃說。
伯納黛特又笑了,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是的,正因為你是這麼久以來家族最偉大的法師,戴安娜,你才會犯下其他人都無法企及的罪孽,因為他們甚至沒有能力去想象,沒有資格去看到。也許吧,也許你確實會成為比菲瑞爾絲大宗師還要可怕的法師,——這個想法真是可怕,不過呢,你比菲瑞爾絲大宗師多了一個優勢。”
“多了個丈夫嗎?”
“不對,是多了一個會和你一起分擔罪孽的人,既然他也是個了不起的人,就讓他也來分擔罪孽吧。有個人分擔,就會比自己揹著更好受。如果他背不動這麼沉重的罪孽,就說明他不夠了不起,至少是沒有你那麼了不起,如果他不分擔,就說明愛的分量在他這裡不夠多了。這種時候,你就要拿起劍問他,為什麼你們得到之後,就會開始輕視呢?”
“結果您還是在說父親。”戴安娜忍不住笑了。
“那是當然,因為我頭一次看到你丈夫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做的比你小時候想象得更過分,——你找了個頭腦簡單的野蠻人大塊頭當丈夫。”伯納黛特輕笑著說,“我想,至少也得是個頭腦一般好使的青年貴族吧?我帶著我的想象安撫了傻愣愣的野蠻人大塊頭好久,結果事後你告訴我,這個人竟然有這樣的故事,——他在性格最惡劣的地方簡直是烏比諾的烏比諾次方!我要是你,我一定在他身上插滿劍,把他變成滋滋噴血的刺蝟。”
“而且我知道您一定會做。”戴安娜說,“當年要不是冬夜,您已經做了。“
“我還會再見到她嗎?”她笑著說。
“總會的,所以您要堅持活下去才行。”戴安娜輕聲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