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張乾癟的人皮懸掛在一株老歪脖子樹上,看著像是面蒼白蜷曲的旗幟。
他把擬態老鷹放到肩頭,帶著隊伍繼續往前,直至接近死屍才命人將其取下。確實只有一張人皮,內裡去除的很乾淨,不見任何肌肉和血漿殘餘,倘若這是場狩獵,那麼,掠食者的進食方式一定很講究。
“你怎麼看?”塞薩爾問阿爾蒂尼雅。
“我想既然有會襲擊聚居地的野獸人南下,古拉爾要塞就很成問題了。”她說了塞薩爾也沒第一時間關注到的問題,“要麼要塞那點可憐的守軍已經被屠殺乾淨了,要麼就是要塞的守軍無視了野獸人群落,就這麼放任它們帶著掠食的血肉南下過境沒做任何干涉。前者,我們需要考慮奪回要塞,後者......我們也許得考慮實施奧利丹的軍法。”
這傢伙不愧是在軍事學院接受的教育,考慮事情的方向都和他不一樣。
他們繼續前進,又是一連串隨風飄舞的蜷曲人皮,由於狩獵毫無殘留,附近連食屍的禿鷲和烏鴉都看不到。塞薩爾抬頭眺望,視線掃過巨樹上十七張男女老少各不相同的人皮,均為一絲不掛,毛髮也未曾剝離,內裡空無一物,在蒼白的太陽下竟然透著背後的光。
“您覺得這意味著什麼,先生?”阿爾蒂尼雅問他。
“要麼就是在祭神,要麼就是像很多野獸一樣劃出自己狩獵的領地,恐嚇其它接近過來的人和獸類。祭神的話,我對崇拜阿納力克的宗教一無所知。但要是劃出狩獵的領地,在地圖上標記出這些人皮的位置就很重要了。”塞薩爾說。
皇女點頭同意,立刻召喚他們的繪圖師過來,讓他憑地貌特徵在地圖上記錄這些人皮的位置和數目。
塞薩爾等了段時間,好一會兒,才等到阿婕赫身披斗篷的虛影在他身前浮現。這傢伙哪怕別人看不見她,也從不在人群中現身,好像懶得在有旁人的場所和他對話似的。有旁人在場時,他的發言和私下裡的發言呈現出兩種態度,她如此行事,多半就是隻想聽不經任何修飾的那一種。
“你是白痴嘛?為了這種事情叫我出來。”阿婕赫抱怨說,“這是最常見的野獸人的味道。那些沒有族群可言的混種野獸人。”
“具體如何?”
“具體?這些東西亂七八糟長著山羊的犄角、野狼的尖牙、老鼠的眼睛、公牛的蹄子、棕熊的爪子,各種隨亂混雜的肢體器官和滿身的雜色毛皮,除了類人的強壯軀體以外,沒有任何族群特徵,脖子上具體會是什麼野獸的頭顱也很隨意。智力低下,行為混亂,沒有薩滿和酋長約束就會不分雌雄胡亂交媾,熱衷於互相廝殺和吞吃,發出的話語也都是些胡言亂語的嘶吼和吠叫。不過,把吃剩下的屍體掛在樹上確實是它們會幹的事情,也許是為了展示勇武吧。”
“我怎麼覺得它們吃人很講究呢?”塞薩爾問她。
“有個目的不明的族群領袖在幹這事,”阿婕赫說,“它的味道都給混種野獸人刺鼻的氣味遮住了,我聞不出來。你不需要提防它們整個族群,拿好火槍,舉起矛陣,給你的火炮上好炮彈就能把它們輕易捏碎,唯一的問題就是那個族群領袖。”
塞薩爾對阿爾蒂尼雅轉述了她的看法。皇女思索片刻,用鐵甲手套趕走蒼蠅,然後轉過頭來吩咐手下軍官,要求他們加強戒備,做好應戰準備。
“混種野獸人確實是帝國最常用的軍事奴隸和勞役苦力。”她這才說道,“人們並不希望軍事奴隸和服勞役的種族有什麼智慧和思維,能用鞭子趕著去幹活和廝殺就好。事實上,真要具體到座狼人,我們其實很少在帝國境內見過特徵這麼明顯的野獸人種群。”
“這麼說......”塞薩爾頓了頓,“特徵明顯的野獸人種群其實長期存在於卡薩爾帝國更北方?它們對混種野獸人的處境也稱不上在意?”
“我只能提供一些學說。”阿爾蒂尼雅說,拍了拍護腿外戰裙上的塵埃,“目前最風行的學說認為,出於不明原因,在混種野獸人裡大量誕生了蒙受異神阿納力克青睞的薩滿。趁著帝國陷入爭端,這些混種野獸人薩滿趁機帶領它們發起了大規模叛亂。”
“那些特徵明顯的野獸人種群呢?”塞薩爾問她。
“它們似乎既不在乎混種野獸人的處境,也不在乎卡薩爾帝國的奴役,大部分學者認為它們是為了一些更深遠的目的存在的。高高在上,不是嗎?帝國提防它們提防了許多個世紀,但它們只和帝國發生過一些小規模衝突,兩邊涇渭分明。”
“那你以為,究竟是出了什麼狀況,它們才能毫無阻礙地群聚南下?”
“我認為北方邊境出了問題。”阿爾蒂尼雅輕聲嘆氣說,“就像古拉爾要塞可能會做的選擇一樣,要麼是死傷慘重,要麼是放任遠去,總之就是要集中全力打內戰了。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就當作世事大抵如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