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這個夢來不及抓住,別的夢也都消失了。”
“就算你不這麼說,我也沒心思。要是一個人白天得處理一整張桌子的政治事務,夜裡還要長途跋涉,醒來又要面對一堆紙卷,能找到這樣的機會已經很難得了。”
“我經常聽你說想拋下一切,只帶著寥寥幾人結伴遠行。”戴安娜說。
“在所有希望裡,這是最理想也最不切實際的那個。”塞薩爾說,“人們都有各自的身份和渴望,即使菲爾絲也在追求法術,沒了你或是依翠絲,她就無法實現自我,只能用其它方式彌補空虛。實話說,在她還能做夢的時候,她的情緒其實不如現在。她對法術的渴望是我無法想象的,當然也更沒可能去填補。我見過她一次又一次的希望和失望,也聽過她在夢裡像失了魂一樣的喃喃自語,無論我怎麼彌補,這些東西我都給不了,就是這樣。”
“你們本來會去依翠絲,聽起來那就是最理想的打算。”
“真要去依翠絲,我的好侄女伊絲黎可能已經害得我受各個學派重點盯梢,再差點,說不定都已經進法術監牢了。大菲瑞爾絲在夢裡設下的陷阱我也避不過,要麼就是給她抓去當船伕,要麼就是完全跌入猩紅之境。考慮到兩個來歷不明的傢伙也不可能加入哪所學派,對她來說,現在其實最好。”
“以菲爾絲的資質,她可以進學院求學然後脫穎而出,加入某個學派,前提是你們湊得夠學費。”戴安娜說。
“聽著還挺像那麼回事?”
“對她來說自然很像一回事,但在她扮學院戲的時候,你要怎麼辦呢?隱姓埋名當僱工嗎?”戴安娜拿手託著腮,側臉端詳了他一陣,“我覺得你適合當黑幫打手。你臉上已經冒出來絡腮鬍了,用阿雅的話說,它們就像冬季剛過的雜草一樣從地裡冒出來了。”
“呃,有扎到你嗎?”
“不止一次。”她說。
塞薩爾抓了下下頜的鬍鬚,還碰到幾道傷疤,全都是阿婕赫抓的。這傢伙抓出來的爪印要很久才能癒合。“那傢伙自從變小了就天天手滑。我也許該留點大鬍子。”他說。
“這是手滑?你真要留大鬍子,阿婕赫以後就該抓你的臉了。”戴安娜說著皺起眉,伸手觸碰他下頜的爪印,用指尖撫摸,頗讓人發癢。“我在想,”她說,“這種連你都沒法很快癒合的傷痕,也許和水缸有相似之處。”
“真的?這能有相似之處?”
“野獸人是和庫納人息息相關的。”戴安娜放下手,由他握在手中,手指繞著手指。“不僅是哲學層面的一體兩面,”她說,“在血脈關係上,庫納人也是野獸人嚴格意義上的起源。就像我一直認為,那兩個一體兩面的阿婕赫並非偶然,而是必然。”
“你可真會胡思亂想啊,大小姐,有人說過你的想象力會發散到特別離奇的方向嗎?”
是阿婕赫的聲音,就在他頭頂,塞薩爾抬起頭,看到一條灰尾巴從他頭頂落了下來,撲在了他臉上。“這什麼東西?你不是已經變成人了?”
“野獸人的靈魂註定了他們的生命,”戴安娜捏了下他的手,她看起來並不奇怪,“你可以一時讓她看起來像是人,但血肉終究是靈魂的影子,她最終還是會迴歸她本來的面目。”
第二百三十五章 愛人就是我們彼此的過錯
“當心點,法師小姐。”阿婕赫說,她的語氣頗為森然,“這世上的秘密都帶著刺,四處摸索的時候不注意自己的手,扎穿了皮肉就不好了。”
“感謝你的提醒,阿婕赫,不過,你現在的情緒挺奇妙,用詞也很值得揣摩,是被我刺到了嗎?”戴安娜回敬說。
“刺痛彼此本來就是對話的一部分,只要不像這個人一樣就無所謂。”阿婕赫應道,還不忘把他也刺一下。
塞薩爾忽然意識到,野獸人從來不在乎人和野獸的分別,就像納烏佐格也不在乎自己化身的人類究竟有多醜。對納烏佐格而言,人類的美與醜毫無意義,比起人類的審美,也許那種猿猴似的健碩感反而符合他的心思,畢竟,那樣也更接近它本來的面目。
但是,阿婕赫不同,她非但在乎,還在乎的過了頭。這種情緒像刺一樣紮在她心裡,有人不小心碰一下,她就會語氣森然。
人類把她撫養長大,似乎給了她相當大的影響。但菲瑞爾絲是怎麼把她撿了起來,又是如何把她撫養長大,這事也和她自身一樣隱藏在霧中,一切都看不清晰。
“戴安娜,”塞薩爾忽然開口,“我有沒有告訴你,我和另一個阿婕赫靈魂相匯的時候,我們完全分享了彼此的記憶,甚至連人格都混淆了?”
戴安娜把手指按下去,用指甲刺了下他的手背,似乎在對他表達意見,叫他看看場合。但接著她還是嘆口氣,說:“這種事情沒可能發生。要是靈魂相匯就會共享記憶,甚至是混淆人格,卡薩爾帝國漂洋過海前的某場災難就不會存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