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尋常人好出多少。
他碰了下自己的胸腔,原本它寒意瀰漫,僵硬而麻木,此時卻像是燃著一團無形的火焰。似乎還不止是火,他想,是某種和他的情緒息息相關的事物,裹住了他的心,——是他的痴迷和渴望嗎?他感覺身體不那麼僵硬了,因為溫度已經從他的心臟傳遍全身,正在往指尖蔓延。
塞薩爾站起身來,感覺雙腳也能勉強支撐住身體了。原本他還擔心自己會摔倒在菲爾絲身上。他踉蹌挪動十多步,來到那片寒意越來越強烈的枯萎草地邊上。
是殘憶。一個比他還高大的人站在此處,虛影依稀可見,毫無疑問是庫納人貴族。他們的貴族王族都高大的過分,越是尊貴,和民眾的分別就越大。倘若黑髮的阿婕赫血統純正,她說不定可以像抱小孩子一樣彎腰把他給抱起來。
至於那些逃往庇護深淵另一端的庫納人遺民,他們其實已經失去了一切,和行屍無異,也就談不上高大與否了。
“公主殿下,”庫納人的殘憶雙眼合攏,喃喃低語,“公主殿下......”
“我並不算是你們的公主。”她說。
“請給我們拯救,公主殿下,拯救......你沒有經受詛咒,你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是的,希望,但希望已是往事。你受困此地太久,已經和詛咒無異。現在,還請你歸於大地。”她用手中的利刃觸碰他的額頭,但她手中沒有她一直帶著的利刃。
殘憶睜大空洞漆黑的雙眼,發出高聲尖叫。
塞薩爾驚得連連後退,靠在牆上才沒有摔倒在地,他驚的不是庫納人的殘憶高聲尖叫,是黑髮的阿婕赫在他身上出現又消失,一如當初座狼人祭祀真龍的湖畔,他在她身上出現又消失。
為什麼?因為荒原本就詭異莫名?還是他們當真有什麼匪夷所思的聯絡?
等戴安娜趕來的時候,殘憶的身影已經清晰可見了,而且他已經能和其他人講話了。不過,殘憶似乎只是在說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戴安娜耐心和殘憶溝通,他們所用的語言塞薩爾完全聽不懂,但是黑髮的阿婕赫懂。
方才她出現的一刻,他們倆對話如常。
如果他去探索阿婕赫遺留的記憶和人格,他也許可以找到些什麼,但說實話,他已經有些抗拒了。
塞薩爾按著額頭,揉捏眉骨,看到戴安娜輕輕點頭,在半空中描繪出一個符號。接著,庫納人的殘憶發出最後一聲嘆息,終於徹底消失了,連帶著寒意也徹底消散了。四下又是一片寂靜,塞薩爾和戴安娜默默對視,然後他對她搖頭,表示他一無所知。
“公主殿下。”戴安娜對他說,“我聽他說你是他的公主,是最後一個未受詛咒的庫納人,也是他們僅存的希望。”
“她說她不是。”塞薩爾說,“我覺得她也不想當公主,她只想當個四處旅行的流浪者。”
“你似乎跟我說過,你最大的理想就是帶著寥寥幾人四處旅行吧?”
“呃,什麼?”
“你們這已經不只是靈魂相匯了,你們簡直是同一個人。”
“我怎麼知道?”塞薩爾低聲咕噥,“說不定是我們身邊那個阿婕赫做了什麼。你得去問她,別來問我。”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什麼?”
“我也許可以透過某些儀式再次讓她出現。”戴安娜盯著他,目光專注得讓他頭皮發麻。“在你身上出現。”她說。
“我們.......呃,我們可以討論一下切開我的身體研究我內部構造的事情嗎?”塞薩爾對她微笑。
“古老的獵場打開了!”迴音忽然響徹廢墟,高亢而尖厲。塞薩爾驀然回首,一隻刺滿黑色尖錐的粗壯手臂抓住缺口邊緣,外皮血肉模糊,遍佈潰爛。一個套著巨大如磨盤的黑色束具的碩大頭顱往上探出,看著像是一棟小屋,其頭頂處託著一個眼珠滲血的孽物,正要登上庫納人遺民的庇護所。
這東西身披黑袍,皮毛血紅,面孔如同鼠類,但眼睛好似蜘蛛的複眼,從鼻孔往兩側延伸出六枚之多。它端坐在黑色束具頂端,手如人類般靈巧,六指握緊貫穿那碩大頭顱的鋒利尖刺,面帶著和藹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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