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的木樑和稻草之間,那是屋舍頂棚放置雜物的夾層。他覺得如果一個人還活著,心跳和呼吸兩件事就不該相悖,但是,倘若心跳和呼吸由兩個部分分別負責,這兩個部分卻不在一個地方呢?
女人起身去照顧老人了,接著又在爐火前打理起了晚飯。塞薩爾把包袱取出來,像丟石頭一樣砸在木桌上,夾層中的心跳聲頓時加劇了,正是人把腦袋磕在房門上會有的反應。如他所料,就是伊絲黎。
他把包袱的布條悉心揭開,一縷縷黑髮落入手中。與此同時,他感到頭頂的心跳聲正在逐漸抬高,一雙赤裸的腳也不再原地靜止,緩步走向了架在牆邊的木梯子。
塞薩爾心想伊絲黎哪來的膽子一個人和他碰面,但她確實下了梯子。她個頭很高,和塞希婭差不多高,身材也和塞希婭一樣緊繃有力,是典型的貴族出身的劍士,不過,更應該稱她為騎士。她那身斗篷還是一如既往的破舊髒汙,且如他所想,她把嚴絲合縫的頭盔嵌在自己脖子上,假裝自己仍然有腦袋。
她還沒有轉身,他已經完全認出她了。雖然在現實他們倆沒怎麼接觸,但在那個夢一樣的地方,他可謂是把她從內到外都洞悉得清清楚楚。等她用無頭的身體轉過來,塞薩爾也把她在黑暗中等待許久的頭顱面朝自己揭開一絲,——黑髮散落而下,一對灰眼眸亦驀然睜開。
“我早該知道是你,塞薩爾叔叔。”她的頭顱開口說,身體卻站在木梯中動也不動。
“該說這話的人是我,而且,你到的比我早,你為什麼會找到這裡?”
“我只是認為有人會走這條路,於是在克利法斯封鎖道路的時機先一步過來了而已。你不覺得這地方很有意思嗎?它存在於過去,而非現今。門內是先民的王朝,是人殉祭祀和白魘的廟宇,野獸人甚至都未曾誕生;門外卻是你在引誘食屍者突襲克利法斯的領地,——真是個不錯的戰術啊,塞薩爾叔叔?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節外生枝,放任自己的好奇心作祟。”
“不是我在放任好奇心,是這個屋舍在呼喚我。當然,也可能是在呼喚你。它確實在呼喚於今時今日接近山崖的人。難道你不在乎這種神秘莫測的命運和呼喚嗎?”
“這不重要,”伊絲黎說,“和我想做的事情比起來不重要。”
“從你在安格蘭的街頭上仰頭一瞥看見我的那一刻起,你就一直想殺我。”
“現在才想起來要指控我嗎,叔叔?是的,你說的不錯,事情往往就是這麼簡單。”
第三百零一章 從過去往未來
“你的謊話不夠用心。”塞薩爾說。
伊絲黎眼睛睜大,“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還不知道我這個人存在的時候,你就想殺害一個臆想中的塞恩在乎的人了。我是誰,我做過什麼,這些都不重要。你只是想把你的臆想找個人套上去,把這個套皮的傻瓜殺掉。如此一來,你就會覺得自己為仇恨做出了巨大的努力和付出。“
“說得不錯,我承認,但我不在乎。不管你說什麼,使用什麼話術,我都會說我不在乎,塞薩爾叔叔。我知道你的名聲,我不會落進你話術的陷阱裡。”
“所以,”塞薩爾思索著說,“不管怎樣你都想要我的命,不管我是誰,不管我做了什麼,也不管你付出了多少代價,遭受了多少損害,你都要做成這件事。你覺得,這就是你生命的意義和追求了?”
他等伊絲黎開口說話,但她一聲不吭。“這麼說來,”他繼續說,“就算我悉心解釋,把整件事情都梳理清楚,你也不會在乎。你既不想理解事情的脈絡,也不想思考個中究理。你只想完成自己心裡的臆想,然後從自我慰藉中得到滿足?”
她眼睛一眨不眨,就像她的頭顱沒有落在他手裡一樣。“我們的教義說正是弱點和缺陷讓人類成為人類,塞薩爾。我接受了這件事就不會因為你的話語引導而動搖。哪怕我還無法殺害你,我也會盡我所能去妨礙你。”
“你這話可真是委婉,我還以為你會說你不惜放棄性命也要殺了我呢。”塞薩爾說。
“你只是讓塞恩失勢的一架梯子,儘管你這架梯子長得過了頭,你也只是架梯子。把你這架梯子和你給諾伊恩帶來的一系列好處一點點切斷,我的願望才能逐漸實現。克利法斯已經答應把處理諾伊恩放在預期的計劃中了,塞薩爾,而你只能帶著這群野獸想方設法為你那座可憐的要塞爭取時間。”
塞薩爾品味著她話裡平靜的恨意,“所以你們還要對諾伊恩大軍壓境?那我希望克利法斯真能完成你們的許諾,能把塞恩從他烏龜殼裡抓出來,只要你們別從我看守的古拉爾要塞經過就行。不過我想,草原上那條路太遠了,不適合繞行,是不是?”
“你是塊格外礙事的石頭。”
“這我當然知道,”塞薩爾拿手指敲打她的下頜,“從我們在安格蘭遇見的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