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伸到半山腰處。他若能抵達雪山頂端,不僅可以完全避開不遠處封鎖道路的騎兵,還可以在雪山頂上把遠方看得一覽無餘,把周邊低矮的峰頂、遠方霧中的城鎮、把廣袤的原野和茂密的大森林都盡收眼底。
山勢陡峭,覆著積雪的路也光滑難行,塞薩爾不得不用上兩條臂膀。於是,索茵從他胳膊上挪到了他兩肩上,看著就像是騎在一個披甲的野獸身上。若有藝術家描述現在的構圖,說不定會起名為狼與少女。
大約過了一個多鐘頭,他攀爬到半山腰處往後眺望,隱約在來路的林間看到了樹木倒塌的動靜,毫無疑問,那是血肉傀儡。他耽擱的時間太久了,那些東西摧毀樹木不比他折斷小樹枝難出多少。
“我似乎能看到你在看的東西。”索茵往他身後眺望,“那些東西是什麼?騎在屍體堆上的老鼠嗎?”
塞薩爾已經不想對她的事情訴諸理性思考了。“我很難說,”他說,“也許它們曾經是人,看著也像是人,但它們現在不是人,而是野獸人。它們和人類有一部分重合,但另一部分完全相悖,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她點了點頭,一如既往的嚴肅,接著又問他:“那它們為什麼追逐你?”
“因為我本來是人,但我身上帶著它們的古老詛咒,吸引著它們追逐我。”
“那些野獸人要殺害你?”
“不,只是要求我成為它們族群的一員。”
“那為什麼你不想接受?”
“因為它們不再是人類,也不覺得自己是,而我雖然不是人類,但我覺得自己是。你是否想過,一條狗生來就是狗,可人成為人卻是要經歷許多許多?你可以仔細想想這個問題。當然我認為,既然你自己站出來要去當祭祀品,你其實已經思考過很多了。而且,你思考的比米蕊爾要多,她在你面前反而像是個自私任性的孩童。”
“米蕊爾她......”
“你看,你也覺得這話說出來不好聽了。所以這裡有個問題,人應該被強迫去思考自己身為人類的含義嗎?有些人不是不會思考,而是下了決心不去想,就算你強迫他們去想,也得不到結果。我們有時候會強迫一條狗裝的人模人樣,比如讓它用兩條後腿走路,給它套上簡陋的衣服,正因如此,如果一個人表現得人模人樣,那他們未必是人,也許只是一條狗在用兩條後腿走路。”
“我也想過央求母親別送我出去。”索茵說道。
“這是因為你想放下身為人類的負擔,因為在那一刻,這個負擔非常重,所以每到類似的時候我們就覺得自己要被壓垮了。有時候,我也會滿足自己身為野獸的面目,這是因為我沒法一直揹著那些擔子,我沒法一直當一個人類。有時候人們一直不放下自己的負擔,就會傷害自己,甚至是會自殺。那些只是裝作自己是人的傢伙永遠都不會明瞭這份負擔,你明白嗎?你應該明白,畢竟你已經體會過那負擔的分量了。”
“或者把自己轉變成野獸人,加入它們的族群。”她又說。
“是的,”塞薩爾同意說,“也許有人會這麼做。有些人痛恨作為人類的負擔,他們看到那些野獸,就希望自己也變成野獸,只靠本能行事。如此一來,不僅不用再顧慮任何事,還可以肆無忌憚嘲笑那些肩扛著負擔快要被壓垮的人類。”
“在你堅持這一切的時候,你會覺得自己依然是人嗎?”索茵問道,“哪怕其他人都不這麼認為?”
塞薩爾沒意識到她能思考到這個地步,一時吃了一驚。“我覺得這事和他人的看法無關。”他說,“那是一些僅僅放在你自己心裡的東西。每當你看到它們,你都可以確認自己還是誰、確認自己還是什麼。不過,是的,估計我是有點兒像野獸人了,不止是軀殼,靈魂也是,所以我需要一些比軀殼、比靈魂更深刻的事物來追問我自己。”
“聽起來這件事不僅很重要,還很危險。”
“在你發現自己只要一步之差就會跨過人類和其它什麼東西的界限之後,這件事就變得非常重要也非常危險了。”塞薩爾說,“我每一天都在追問自己。從今往後,這種追問只會一天比一天更多。”
雖然初衷是為了給索茵指引方向,但等到了此時,他才覺得那些追問和思考都壓在了他身上,和那些肆意釋放的慾望相比是如此沉重。思考,質問,特別是對自己的質問,它們確實很沉重,對某些人來說可稱為巨大的詛咒,正如米蕊爾從來不思考和質問她自己的對錯一樣。
塞薩爾越攀越高,在雪山最後一個險峻的陡坡處,他把手爪伸長,死死剜入結冰的山岩。狗子還是一如既往的靈活,攀爬陡坡如履平地,對他來說可稱不上安穩。只是,若不從結冰的峰頂攀過,他就得繞出很長一段路途了。
他攀著高處,透過盔甲的縫隙張望遠方。這時回頭一看,在荒涼而陰鬱的山頂,索茵正眯縫著眼睛,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