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淵船龐大的風暴引擎,剛死去不久的海妖貴胄渾身浴血,為他操縱船隻,將其緩緩啟動。染血的鎖鏈從頂上垂下,就像吊死者身上垂下的腸子。昏黃的光線中,引擎和艙室都顯得怪誕詭異,但都不如他和他所造就的令人心悸。
他確實位於飛淵船中,但他的感知已經迅速延伸到船外,隨著鮮血的蔓延逐步擴張,規模越來越大。
他無法描述自己掌握的視野。他自己什麼都看不到,但他們什麼都能看得到。他自己什麼都聽不到,但他們什麼都能聽得到。
那些從猩紅之境歸來的死者就像他的延伸,是他的眼和他的耳,是他的意志和他的慾望,是他染血的手,滲透著他們抵達的每一個角落。他聽得到每一個死者狂野的咆哮,感覺得到每一個死者無休無止的渴望。
他們在血汙中不斷碎裂和重組,好似從土裡源源不絕鑽出的藤蔓。他們生長,攀爬,向著戰場的中心蔓延而去,並進一步擴充套件著他的感知。而他本人就站在飛淵船的核心,使得一切發生,並愈演愈烈。
閃電遮蔽了港口的夜幕,纏繞著黑色鉸鏈的船隻屹立不倒,圍繞神蹟發生的廝殺依舊焦灼,只等待一個改變的契機。
誰能在水域中獲勝,誰就能把戰勝的勢頭投入特蘭提斯,成為更進一步的勝負契機。
塞薩爾想起了他和塞弗拉的對話,於是伸手摸索海妖貴胄的遺物,找到一枚銀鏡。他對著鏡子端詳了一陣,覺得自己的面孔既像蜥蜴也像魚人,雖然不會被人發覺是塞薩爾,自己看著卻也很陌生。他將尖銳的蹼趾舉到眼前,稍稍握攏,感覺黏滑至極,染滿血汙。接著他把手張開,又是幾個死者如藤蔓一般從鮮血中誕生,跌落在地,逐漸長大。
他在用他們的眼睛注視自己,同時他也在注視一切,——注視整個戰場。海之女對所有活著的海中族裔傳達自己的意志,他則掌握著所有歸來的死者。這裡的一切就像一個微縮的機械舞臺,每一個齒輪的運作都在他們的意志之中。
改變戰況的變數也蘊含在每一個齒輪交錯的節點上。
“如果你不想它是瘋狂的詛咒......”海之女忽然低聲對他說,“你可以在這裡的一切了結之後祭奠他們,並給予解脫。這樣一來,至少他們只會是一時重返戰場的英魂了。”
“事情可從不會像你們想的那樣發生。”塞弗拉也壓低了聲音。“在這之前,你們可曾想過特蘭提斯會走到這一步?”
“這話倒也不錯,”塞薩爾說,“我距離握住真神先知的權杖似乎只有一步之遙,那會意味著改變一切嗎?”
“至少我們可以付出努力,做出更多嘗試,在握住權杖的同時抵抗那些不可言說的宏偉意志。”海之女說,“我並非野獸人,我也在對抗古老的意志,至少在這點上你們可以相信我。”
“你這縷殘魂一旦迴歸族群的記憶,就會像雨滴落入大海一樣消失不見。”塞弗拉指出。
“那你呢?”塞薩爾問她,“如果我完全握住真神先知的權杖,你會帶著徹底扼殺我和你的意志追逐我到時間的盡頭嗎?畢竟我和你有一個活著,另一個就死不了。”
海之女抓住了他的肩膀,糾纏的觸鬚之間傳來了極度困惑的情緒,塞弗拉則顯得習以為常,“你知道為什麼,我看著你在我手中死了這麼多次,我對你悵惘的回憶卻這麼少嗎?”她問道。
“我想是因為我十次裡有九次都在說這種不著邊際的迷思吧。”塞薩爾說,“招人厭煩。”
“算不上不著邊際,但從你口中說出來就很讓人心煩。”塞弗拉說,“我想這確實是一種可以預見的未來,但它不該由你說出來,就像你期待它發生,像你會為了讓它發生做出一系列災難性的行為一樣。雖然我知道,你確實期待著很多不可思議的荒唐的事情發生,有時執著得太過,還會忘記和它息息相關的許多後果。但這裡不行。”
第六百八十八章 神選者的造就
塞薩爾想聳聳肩,可惜肩膀上壓著個幽靈,手勁大的過分,他抬不了多少肩膀。必須承認,他是懷有類似的念想,說成渴念有些過分,說成心有所動則恰好合適。人們心中總是會有無數繁雜的念頭浮現,大多都轉瞬即逝,只是他的念頭會格外清晰,很難一閃而逝。
“你的要求也一樣,”他說,“現在不行,在這裡不行。”
“我這句話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越刻越深,塞薩爾,你最好不要忘記。”塞弗拉說。
他發現自己有些恍惚。“是啊,我希望我們的話都是。倘若最後我失去了一切希望和意義,我至少還有你這句承諾。”
“我希望你這句話已經說完了。”塞弗拉說。看起來對他災難性的發言,她已經有所預感了。
“不,我還沒說完。”塞薩爾說,“到那時候,如果你有其它事情要做,還有其它希望和意義要付出,沒空來實現你的承諾。那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