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海中族裔都聞言遠遁,撤出戰況激烈的船隻殘骸,從猩紅之境歸來的死者則紛紛湧入其中。還活著的海中族裔輔佐他駕馭飛淵船阻擋敵船,身後的死亡則持續發生。猩紅的鮮血和熾烈的熔爐法陣彼此浸染,他在其中精準地調整齒輪,使得歸來的死者恰到好處落入法陣,分崩離析,帶著阿納力克的氣息獻祭自身——
當然,這種獻祭也可稱為祭奠和解脫,完全符合海之女的希望。她的雙手本來抓緊了他的兩肩,聽了他的狡辯,才稍有緩解。
這未必稱不上是一種變革......從猩紅之境到熔爐的祭祀,再加上特蘭提斯的一切都是由他造就。
確實是,塞薩爾再次抬起手來,依舊黑暗空虛,卻閃爍著光芒,散發著熔爐的光輝。“神選者的造就......”他說,“只要抓住脈絡,會比想象中更加輕易,你覺得呢,海之女?”
“我希望薩加洛斯可以為你平衡阿納力克瘋狂的念頭,塞薩爾。”她說。
“亦或是更瘋狂,諸神的意志在我腦子裡到處糾纏,把我的靈魂都攪成了漿糊。”塞薩爾說著笑了笑,“不過還好,不管怎樣,塞弗拉承諾了為我了結一切,所以我可以放手去做了。你看,要是我成了問題,她會奔波到時間的盡頭,只為了解決我。”
“我真希望自己沒聽見你們倆說這個。”海之女說。
第六百八十九章 真龍之影
......
不管這地方的事情要如何收場,最後的結局,一定是混亂交雜著詛咒和鮮血。戰功和封賞,這路初行歡快,路途漸遠,就苦痛漸多。
塞希雅不怎麼想介入神殿的爭鬥,雖然她可以沿著熔爐刻下的坦途前行,但她還是走進了左手邊的窄巷。
她穿過許多不同的地帶,穿過落差可達十多米的深谷斷層,穿過幾乎是高塔一樣攔在身前的黑色巨石,穿過垂直折向頭頂天空之後往下折至地底的小徑,穿過像是地裂山崩一樣滿目瘡痍的廢墟。她還走過了一段兩邊斷崖深不見底的黑色岩脈,山脊落滿油脂,一直延伸到遠方的平原。
當然塞希雅知道,深谷斷層是街巷石磚之間的縫隙,黑色巨石是路旁的石子,扭曲的小徑就是普通的街邊小巷,滿目瘡痍的廢墟也只是城市的貧民窟年久失修。至於黑色岩脈和落滿油脂的山脊,說穿了就是破房子的屋頂,還有煙囪常年煙熏火燎染上的油。
法師們的興致就是這麼莫名其妙,彷彿夜裡做了個荒誕不經的亂夢,醒來了就要大叫著讓全世界都知道一樣。
塞希雅走下山脊,走進一個看不見盡頭的荒野,把一個尖叫著說他們都要困死在裡頭計程車兵給踹了出去,然後拿著地上骨碌碌轉的炮彈當板凳坐了下來。直覺引領著她隨心所欲地穿行,就像法師給城市釋放的詛咒並不存在,而她也不需要理解自己究竟在做什麼,就只是一路穿行,如此就可以洞悉一切。
她在荒野裡繞了幾步路,繞進了被詛咒藏起來的地方,發現鳥群從石頭的縫隙裡飛了出來,盤旋在四周。空氣裡瀰漫著木炭燃燒和炙烤肉類的味道。
她又繞過十多塊石頭,每繞過一塊石頭,世界都會劇變。不見盡頭的荒野變成沼澤,沼澤又變成畜欄,畜欄又變成無人的街巷,街巷上堆放著許多廢鐵,其中有一堆廢鐵之間遍佈窟窿,透過窟窿往裡能感到不一樣的溫度。
她收起長劍,彎下身子朝著比她手還小的窟窿鑽下去,只一恍惚間,她就站在一扇木門前了。
木門是正常的,就像木門背後的酒館也是正常的,不過塞希雅彎下了身子,所以她還是能感到很多不一樣的東西。她能感覺千萬個醉酒的傻瓜身子比她彎得還低,從這個低矮的木門穿過,其中有一半多都會被門檻絆倒,踉踉蹌蹌摔倒在街巷上。
塞希雅彎腰進入酒館,走向臺前,一個她在這世界上最不想看到的人也站在臺前,還扭頭看了她一眼。這傢伙身材還是和當年一樣瘦削,高大顯眼,黑色大衣套著厚襯衣,頭上也還是端端正正的剪短的頭髮,下巴完全沒有鬍鬚。雖然她不想和這人說話,但這人就站在臺後當老闆,所以她不得不上去要了杯酒。
待她喝完了一杯,酒桌上忽然出現了一個士兵,腦門上插著把斷劍,活像是個別緻的盆栽。接著又是一個士兵,後腦勺被斧頭劈開了,正往外流腦漿。然後是一個本地的婦女,衣服破爛,身體裸露,她的腹部給劍剖開了,但她手指上有兩枚血淋淋的眼球,不用想都知道是從哪摳出來的。
更多死人出現了,都是渾渾噩噩,接過老闆的酒就喝了起來。他們一邊喝一邊含糊不清的咕噥,但咕噥什麼也都聽不清。
“你就像一個快溺死的人把河裡的汙泥往岸上甩,指望泥水可以糊住岸上行人的口鼻,把他們也一起溺死。”他說。
“你在跟我說話?”塞希雅問他。
“不,”他說,“我在跟








